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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活的空间

 

年年都为读书忙,读来读去书更荒;偶然写下三两字,不胜风流怨情长。
    

文章

漫说秦淮名妓

漫说秦淮烟水

 

一,卞玉京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是吴梅村为吴三桂写下的诗句,吴梅村是明清两代大诗人,与当时的钱谦益齐名。南京有个著名的风景点--鸡鸣寺,吴梅村就曾住在那里。吴梅村与卞玉京的爱情,是一个委婉伤感的故事,它几乎影响了吴梅村后来的整个生活,尤其在吴梅村晚年,吴梅村写了许多诗,来对这段爱情追悔。

 

六朝的历史毕竟在随时间渐渐的飘远了,后人追踪秦淮八艳的故事,大多是从明清文人余怀的《板桥杂记》中知道的。《板桥杂记》与孔尚任的《桃花扇》一样,对南京的文化以及当时的文化影响都很大。余怀在《板桥杂记》里,对秦淮河畔用了这样一句来概括:

 

欲界之仙都,升年之乐国。

 

朱志清早年去南京秦淮游玩时,写下了一篇非常优美的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一直成为美文范文。他在另一篇《南京》游记里曾提到《板桥杂记》和《桃花扇》,然而他从《板桥杂记》里得到的秦淮河畔的印象与他当时看到的,已完全不一样了。那还是在三十年代,距我们又有些年了。我曾从《老南京》这本书里,看到一幅板桥旧址的照片,那情形,怎么也无法与现在的秦淮河两岸联系起来,难怪后人在板桥上题下了这样一首诗。

 

板桥流水日初斜

踏遍秦淮剩酒家

旧院沉埋春寂寂

更无人与拍红牙

 

明清交替时期,文人多以放荡而自豪。吴梅村表面上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很正统的文人,但他的内心却有些不安份。这种外清内浊的性格,直接影响了吴梅村与卞玉京的爱情。卞玉京非常倾羡吴梅村的才华,他们初次见面时,卞玉京就有心要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吴梅村,吴梅村却碍于脸面,佯醉没有答应。卞玉京虽身为歌妓,却心性高洁,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与人论诗说词,常令满座醉倒,她尤善画兰花,纵横枝叶,淋漓墨沈。其实,秦淮八艳之所以让人称羡,不仅是由于她们有美丽姣好的容貌,更由于她们诗文书画样样精通,象马湘兰,她生前绘的画,至今都享有很高的评价。

 

所以事后,吴梅村就后悔了,并且一直寻找机会多次求见卞玉京,却遭到卞玉京的拒绝。其实卞玉京的内心里仍然深爱着吴梅村,只因吴梅村在那次深深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后来卞玉京为逃避爱情的困扰,去苏州做了女道士,在晨钟暮鼓中了却了一生。而卞玉京一走,却让吴梅村沉入了深深的悔恨之中。

 

吴梅村在这种追悔伤感之中,写下了一首千古绝唱诗,《听女道士卞玉京弹琴歌》,记述了他与卞玉京的缠绵悱恻、悲切哀惋的爱情艳歌。后来卞玉京死后,吴梅村又在终身的忏悔里,写下了极其伤感的《过锦书林玉京道人墓》悼亡诗。

 

吴梅村在临死时,仍然对他的对段爱情不能释怀,作了一首《临终诗》:

 

忍死偷生廿载余

而今罪孽怎消除

受恩欠债须填补

总比鸿毛也不如

 

 

二,马湘兰

 

 

杏花屋角响春鸠,

沈水香残懒下楼。

剪得石榴新样子,

不教人见玉双钩。

 

这首诗是当时一陆姓的诗人讥笑马湘兰新做了一件裙子,把两只脚遮住不让人看见。马湘兰在秦淮八艳中,不仅以她的诗文戏曲绘画见长而为人称赞,她还以一双大脚在秦淮歌妓中闻名四方。

 

明未清朝初期,由于明朝士大夫的沉沦,把生活完全寄托在秦淮歌妓生活上,客观上就造成了十里秦河最繁荣的时期。秦淮两岸到处是楼亭歌台,人物景象靡丽,余怀在《板桥杂记》里描述时说:“旷远芊绵,水烟凝碧...纨茵浪子,萧瑟词人,往来游戏,马如车龙...娈童狎客,杂伎名优,献媚争妍,络绎奔赴。”这种繁荣一直持续到清未。但在太平天国建都南京时,由于洪秀全禁娼,秦淮河畔一度冷寂萧条下来,曾国藩进住南京后,看到金陵在太平军的蹂躏下,满目萧条,他做的第一件事件,就是在秦淮河畔重新开妓馆,这种措施几乎是立杆见影,秦淮河畔很快重又走上了繁荣。

 

在秦淮河畔歌妓繁荣里还有另一番景象,和秦淮红楼只一墙之隔的是江南贡院,它有二万多间小舍,能容纳二万多个四方士子在此考试,三天三夜不出一步门。尽管明朝自明成祖迁都北京后并在北京也兴建了贡院,但朝中大部分状元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那些士子们一考完试出来后,立即扑向大大小小的秦淮妓楼,不惜千金,放浪形骸,纵情声色。

 

十里秦河,纸醉金迷,这并非是夸张的形容。商贾官人学士在此挥金如土是常事。许多外地人一经踏入秦淮,醉花迷径,不思归里。清朝一观察从京城来金陵转了一下,就被秦淮烟水迷住了不愿回京城,后来一太傅知道了,送他一付对联:“大抵浮生若梦,姑从此处消魂。”秦淮河畔有一条街叫做“沉香街”,这条街就是浙江一富商用钱烧出来了。他来金陵前一直在长安做生意,跑妓馆,自觉天下歌妓莫过于长安。他后来到金陵,才发现天下还有这等绝色之妓都,就买来几大车名贵的香,沉在水里,堆在一条街上,烧了四天四夜不熄,一时金陵香气麾天,秦淮河水更是凝胭漂华,因此这条街就取名为沉香街。这个富商没几年就在秦淮河畔变得一贫如洗。

 

胡适在对吴敬梓做研究时,他就认为吴敬梓从一个拥有万贯家产书香世家最后沦为一个清贫人家,就是吴敬梓在秦淮河畔纵情声色的结果。吴敬梓原是邻近南京的六合人,后来他祖上迁居至安徽全椒,但吴敬梓却不愿生活在一个文化闭塞生活淡清的地方,他在十几岁游金陵时,就迷恋上了秦淮歌妓,并在此大把大把地挥钱,短短十年时间,吴敬梓就变成了一名不文的人,然而他在这种状况下,仍然舍不得离开秦淮烟水,最后竟卖掉在全椒的房屋,在秦淮河畔免强买下了三间房屋。吴敬梓曾作了一首词来记述当时的心情,词中写道:“偶然买宅秦淮岸,殊觉胜于乡里。饥欲死,也不管、干时似淅矛头米。身将隐矣,召阮籍、嵇康,披襟箕踞,把酒共沉醉。”吴敬梓这种放达的心境,恐怕阮籍嵇康都不及。他在三十岁除夕夜宿在秦淮妓馆里没有钱回全椒过年时,作诗自嘲说:“昔日游冶,淮水钟山朝复夜。金尽床头,壮士逢人面带羞。”吴敬梓的心情可见一斑。

 

秦淮歌妓的艳丽,不仅滋养了秦淮文化的绮丽,反过来也影响了秦淮歌妓内心的雅情素趣,这也是秦淮歌妓深得四方人士追慕不惜一掷千金的原因。象一代人君李煜,在国破山河碎仓皇辞庙之时,教坊竟还给他奏离别歌,而他既没有对文武百官作一揖,也没有对全城百姓表示一下痛楚,却是“垂泪对宫娥。”客观上也反应了秦淮歌妓的身价和地位。

 

在秦淮歌妓文化的薰染下,金陵普通人家女子,也大都染上了这种艳情绮丽心高身雅之风。曾有一湘军统帅,看中了金陵一普通人家的女儿,并娶为妻。尽管这位女子婚后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然而她对此婚姻却很不满意,曾作诗云:

 

愿作诗人婢,

不做俗人妻。

四海无阿瞒,

何人赎文姬。

 

马湘兰虽身为歌女,却从不接待俗人粗客。她本人在书画和戏剧方面,有很高的造诣,在现代《辞海》里,收录有马湘兰条目。她曾和江南才子王登雅有过一段恋情,并且一直爱着他。在王登雅七十大寿时,她特地集资买了一条大船,率领秦淮百妓乘船去苏州王府为王登雅贺寿。船行所到之处,一时成为壮观,沿岸人争看秦淮歌妓的美貌。在她五十岁时,姿色仍然不褪,还曾受到一少年人的追求,并且要求娶她为妻,马湘兰却回答说:那有年过半百的青楼女子,还拿起畚箕扫帚做人家新媳妇的。马湘兰的这句话,一时成为美谈。

 

马湘兰死后葬在秦淮河畔白鹭洲公园里碧峰寺下,她虽是一个歌妓,但在秦淮文化里仍至中国文化里,都占有一席地位。

 

 

三,陈圆圆

 

 

李陵心事久风尘,三十年来讵卧薪?

复楚未能先覆楚,帝秦未能又亡秦。

丹心早为红颜改,青史难留白发人。

永夜角声应不寐,那堪思子又思亲。

 

这首诗是吴三桂叛清举事时,手下一名将领拒绝与他合作而作的一首诗,诗中“丹心早为红颜改”,即指的是陈圆圆。

 

陈圆圆在秦淮八艳中,沦为与貂婵、西施一样在历史关键时刻在重大事件中扮演了一个“祸水”的角色,她不仅让吴三桂冲天一怒引清兵入关,把若大的大汉江山送给了满人并且也使吴山桂死后背上一个大汉奸的罪名,她也让号称有百万大军的李自成遭到了彻底的失败。一个歌妓,在历史风云巨变的时候,给历史英雄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陈圆圆的故事沉淀在秦淮河水里有如历史的渣滓一样,在历史逐渐远去时她身上开始闪现出一些光亮来。清人陆次云在《虞初新志》里描写她时称,“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也正是由于这一点,她给汉人仍至中国带来了一场灾难,而且这场灾难一直延伸了几百年。清朝的闭关自守、八国联军的进入,火烧圆明园、南京条约的签订等等,都是这场灾难的延续。

 

明未时期,尽管国内矛盾重重,危机四伏,但社会生产力方面尤其在南方金陵扬州杭州一带,资本主义发展的萌芽已初现端倪,满人的统治,不仅扼杀了明未时期资本主义的萌芽,它也使得资本主义的发展在中国失去了机会。

 

满人对汉人的统治,是一个落后民族对一个先进民族的统治,这种畸形统治的必然结果,就是先对一个民族进行奴役化“训练”。在清朝统治时期,中国人的奴役性是任何一个朝代都无可比拟的。满人一入关,每到中原一处,实行的是恐怖的强压策略,“留辫还是留头”,让汉人在人格上先低下一格。所以,在有着民族文化精神深厚基础的江南一带,在清初反清复明斗争一直持续不断,其中最突出的最残酷的斗争要数江宁人民,全城军民不管男女老幼都参加到反清斗争中,直至弹尽粮绝。当清兵破城进去后,残酷地疯狂地进行了几天几夜的屠城,十几万的江宁人民,只有十几个人死里逃生。它在明未抗清斗争史中,写下了最壮烈的一页。鲁迅曾在《流氓的变迁》一文中指出,“满人入关,中国渐被压服了,连有侠气的人也不敢有盗心”。正是由于满人的奴役和欺压,在其后清政府在对外方面的软弱无力也就是必然的结果。值得注意的的是,鲁迅在这中用了“中国”一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自民国革命成功后,一个曾经统治过大汉民族的满人,几乎从汉人的世界里消声匿迹了。

 

所以,后人在骂吴三桂时,陈圆圆也就难逃谴责。翻开明末历史,一般人对崇祯皇帝都会寄予很大的同情,这当中虽然有些“汉人”情结在里面作宗,但崇祯皇帝为挽救明朝覆灭的命运推行过不少措施,他“宵衣旰食”,日里万机,就连当时的李自成都认为他“君非昏暗”,甚至康熙皇帝也称赞他是个“刚毅有为”的君主。吴三桂为了陈圆圆引狼入室,断送了大明江山,让汉人前进的历史步伐往后倒退了若干年。而在这当中,陈圆圆对吴山桂叛清起到了一个很关键的角色。

 

历史的偶然性有时好象是必然性的。如果当时田弘遇没有因李自成的起兵想到为崇祯皇帝消消忧虑特地到江南来选美,陈圆圆也许就不会进入历史变迁的角色中去;或者如果田弘遇把陈圆圆献给崇祯皇帝,崇祯皇帝也象一般的皇帝在声色犬马中寻求慰藉把陈圆圆留在身边,陈圆圆也许只作为一般的妃子也同样进入不了历史的角色。而陈圆圆构成历史的偶然却远非这些。有时历史就是这么荒唐和滑稽,看上去不该发生的事情确确都发生了,而且还就这么演义下去,

 

陈圆圆原本是江苏昆山妓女,后被人卖到秦淮青楼里做妓女。她很早就出名,能歌会曲,是秦淮红极一时的大名妓。她来到秦淮之前,当时的四公子之一冒辟疆正与董小宛产生恋情,她来到之后,冒辟疆立即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陈圆圆也非常敬慕冒辟疆的才华,心甘情愿要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冒公子,就在他们准备结婚时,冒辟疆却为了父亲的调令不得不上京师去陈书。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身为国舅的田弘遇来江南选美,并且就选中了秦淮歌妓中的陈圆圆、卞玉京等人,陈圆圆就这样被田弘遇带到了京城。

 

田弘遇把陈圆圆敬献崇祯皇帝时,崇祯皇帝为国事忧心忡忡,根本无暇顾及美色,田弘遇也就很自然地把陈圆圆留在了身边。田弘遇有了陈圆圆,每夜笙歌达旦,纵情肆乐,一时陈圆圆美名传遍了京城。后来吴三桂到田弘遇家作客,遇见陈圆圆,两人一见倾情。正好这天京城兵事紧急,吴三桂借机跟田弘遇把陈圆圆要来了,后来吴三桂去镇守山海关,本来他想把陈圆圆一同带去,却被他父亲劝住不让带走,陈圆圆就这样留在京城吴三桂父亲吴襄家里。

 

如果陈圆圆被吴山桂带到三海关去,也同样不会有吴山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后来的事,李自成也就不会因着陈圆圆连同整个农民起义军被吴山桂剿灭干净,大明江山落在谁有手里还是个未知数。当李自成的部队攻入京城后,就派人四下搜捕陈圆圆,来供他淫乐。这是李自成的一大失策,表明他对当时的吴山桂估计不足,从而促成了吴三桂降清。毛泽东曾经给予李自成很高的评价,在我看来,李自成只是抓住了明未积弱已久的形势,给他自己找到了一时逞英雄的机会。在浩瀚的历史长河里,李自成只是个小丑,他在京城皇宫的龙榻宝座上只坐一个多月,就被吴三桂带领的清兵赶出了京城。

 

大清朝取得江山后,吴三桂被康熙派到云南镇守一方,陈圆圆也跟随吴三桂去了云南。后来失宠,陈圆圆去五华山削发为尼。吴三桂效忠大清朝三十年后,起兵反清,被康熙帝镇压下去,他的一家妻妾子女,被凌迟处决。陈圆圆得知吴三桂死后,自沉于五华山华国寺的莲花池,为吴三桂殉情。一代名优陈圆圆就这样结束了她的一生。

 

 

 

四,李香君

 

 

孔尚任的《桃花扇》是清代成就最高的一部戏剧,孔尚任写作《桃花扇》前后花了十多年时间。孔尚任是孔子的第六十四代孙子,他的《桃花扇》一出,轰动京城,人人争相抄阅,一时洛阳纸贵。《桃花扇》写的是李香君和侯方域的悲剧爱情故事。孔尚任在这部《桃花扇》里,用了许多春秋笔法,“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孔尚任也因此被康熙罢了官。

 

李香君是明末秦淮大名妓,她在南明覆灭中是最具浪漫主义色彩的一个悲剧人物。从李香君身上,可以看到南明悲剧的一个缩影。李香君自幼跟人习得艺家诸艺,音律诗词、丝竹琵琶无一不精通,她尤擅南曲,歌声甜润,深得四方游士追慕。侯方域本是河南人,因慕名江南的文化,便来到金陵求职。侯方域风流倜傥,才华横溢,是“复社”名流。他在秦淮河畔结识了冒辟疆、陈贞慧、方以智,人称四公子。整日聚在秦淮楼馆,说诗论词,狎妓玩乐。吴敬梓曾经记述自己在秦淮歌楼里放荡的生活情形,“迩来愤激恣豪侈,千金一掷买醉回。老伶小蛮共卧起,放达不羁如痴憨。”从中也可以想象,四公子当时在秦淮歌楼里颠痴狂笑之姿了。

 

李香君遇到侯方域,一见倾情,侯方域也倾慕李香君的才貌,但侯方域家境贫困,身无多文,李香君却劝慰道:“脱裙衫,穷不妨;布荆人,名自香。”从中可以看出李香君的人格气节。孔尚任的《桃花扇》,把那么多的南明学士文人放在了一个歌妓下面,却照出了他们灵魂的卑琐。堂堂大明,无论是钱谦益,还是吴梅村,士子已沉,气节怎不终?

 

大明江山风雨飘摇时,侯方域投身到反清斗争中。凤阳督抚马士英因一向与复社党有仇,便加罪侯方域,拟罪逮捕他。杨龙友及时报信,李香君挥泪送侯方域离开金陵时,侯方域给李香君留下了一把扇子,作为订盟之物,并且上面还题了一首诗:

 

夹道朱楼一径斜

王孙初御富平车

春溪尽是莘夷树

不及东风桃李花

 

孔尚任的《桃花扇》正是依此而展开的,但孔尚任是借用这把桃花扇是喻前朝的。孔尚任写作《桃花扇》时,几下扬州,在扬州梅花岭南明抗清名将史可法墓前徘徊,寻找《桃花扇》的灵魂。桃花扇底送前朝,看似浪漫,但在孔尚任的笔下,这把桃花扇底却扇来了前朝多少萧瑟啊。“萧条异代微臣泪,无故秋风洒玉河”,道出了一个汉人对前朝眷念的楚心。

 

侯方域离开金陵后,李香君闭门不出,一心等候侯方域归来。此时,杨龙友由马士英荐举,做了南明王朝礼部主事。但杨龙友却被马士英所逼,为马家亲戚田仰来向李香君提亲。李香君坚拒力排,但马士英仗势欺人,威逼李香君屈从,李香君一头撞在石柱上,鲜血滴在侯公子的香扇上,给爱情抒写了一曲纯洁之歌。杨龙友大为感动,灵感勃发,抓起笔将血点染成一朵傲骨桃花。

 

溅血点作桃花扇,比作枝头分外鲜。

 

但侯方域最后却背叛了他的初衷,做了一名清廷官员,李香君深为失望,江山已换,家国何在?李香君当着侯方域的面,撕毁了那把桃花扇,出家做了尼姑。但孔尚任在戏剧里对侯方域做了些保守,使这部戏剧悲剧气氛不够浓烈,也使李香君在个性或者人格上没有达到更高一层的艺术境界。

 

如今,秦淮河畔“媚香楼”还在,座落在金陵栖霞山上,那座“桃花扇亭”每年都会在桃花一片灿烂里陪春风笑一程,只是,“问秦淮旧日窗寮,当年粉黛,何处?白鸟飘飘,渌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五,顾媚

 

 

“水是眼波横”,自称横波夫人的顾媚,生前享尽了荣华富贵,死后又受到隆重礼葬。她作为尚书夫人曾得到大清帝国的“一品封典”。死后,京城王公贵族文人学士无不前去凭吊,许多地方尤其江南一带的文人学士,都设堂吊祭。但在她身上最富于浪漫传奇的一段经历,还是与《板桥杂记》的作者余怀结下的一段爱情故事。

 

明清交替时期,是秦淮歌妓名声最盛的时期。秦淮歌妓与其它地方的歌妓有些不同。秦淮歌妓才色俱佳,是江南士大夫文化的产物。顾眉在死后多年,清朝大学士大诗人袁枚仍然对她称赞不已。而袁枚所住的南京随园,据考证,红楼梦里的大观园就是依照随园而写的。无奈,它被太平天国连同袁枚的三十多万藏书一把火烧掉了。

 

“可怜袁伯业,对书空叹嗟。”

 

秦淮歌女与文化的结缘,在许多书中可以找到。这其中最有影响的当推孔尚任的《桃花扇》,它还被列为中国十大名剧之一。另一本影响较大的书是余怀的《板桥杂记》,再后来,乾隆时代,珠泉居士仿余怀的《板桥杂记》作《续板桥杂记》,后又作《雪鸿小记》再述秦淮歌妓的故事。嘉庆时代,捧花生作《秦淮花舫录》,这本书当时流传很广,对秦淮歌妓的描写比较充分,其后又作《花舫余谈》,使得秦淮歌妓对当时的文化风尚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同治时代,许豫著《白门新柳记》和《衰柳记》,再次对秦淮歌妓做了一番描述。另外,对民间文化影响较大的戏曲方面,除了孔尚任的描写李香君与侯方域的悲剧爱情《桃花扇》外,还有描写吴梅村与卞玉京的爱情故事《玉京道人》,描写陈圆圆与吴三桂的故事《圆圆传》,描写柳如是一生以及和钱谦益的爱情故事《柳如是》等等。秦淮歌妓,由于多与文人学士结合,对清朝时代的文化以及各地歌妓的生活都产生很大的影响。

 

但六朝金粉之地的秦淮河水,它所涵盖的文化不单是文人墨客们找到了一块寻芳觅艳之地。秦淮河水与青楼歌女所勾兑出来的文化,有相当深厚的底蕴,都朝的演变,也象是不断地对这种独特的文化在提炼,从而丰富出更精湛的文化思想来。翻开中国历代文化长卷,不知有多少文人在这里留下的千古绝唱。单在词坛上,“三足鼎立”的怀古大作在金粉之地就落下了二足。六朝的兴叹,何止是一江春水。

 

王安石,《桂枝香》。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残阳裹,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周邦彦,《西河》。

 

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怒涛寂寞打孤城,风樯遥度天际。  

断崖树,犹倒倚。莫愁艇子谁系。空余旧迹郁苍苍,雾沉半垒。夜深月过女墙来,伤心东望淮水。 

酒旗戏鼓甚处市。想依稀、王谢邻里。燕子不知何世。入寻常、巷陌人家,相对如说兴亡。斜阳裹。

 

顾媚通文善诗,会画,尤善画兰花,画名与当时的马湘兰齐名。余怀称她“庄妍靓雅,风度超群”,她当时所住的“媚楼”,每天都会有从四面八方来的文人学士前来寻欢,因此她的“媚楼”还被余怀戏称为“迷楼”。“席无媚娘不乐”,是时人对她的形容。曾经有一次,有两个人为顾眉争风吃醋打起来,其中一人依仗他家有人在地方做了高官,竟告了官,要求惩治另一个人。余怀为此“怒发冲冠”,作了一篇檄文,声讨那个告官的人,此文一下子传遍了金陵,一时金陵百姓无不争相朗读,那家告官的只好撤了诉讼,余怀也因此更加得到顾媚的垂爱,他们两人的爱情,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但事隔不久,南明小朝廷的龚定山也爱上了顾媚。龚定山是明清两代大诗人,此人性情豪迈,浪行纵文,很有晋魏文人风范。自从他爱上顾媚后,不惜倾家荡产,要博得美人一爱。余怀终因敌不过龚定山的财力和情感,最后不得不主动退出他与顾媚的感情世界,但他最终却悔恨自己“书生薄幸,空写断肠句”。

 

南明小朝廷失败后,龚定山被清政府笼络走,官至礼部尚书,顾媚成了尚书夫人。顾媚去了京城后,因才貌卓越,名声更响,常有人来向她求字索画,顾媚从不拒绝。偶尔有人向龚定山求字求画时,龚定山也大都让顾媚代笔,顾媚也因此深得龚定山的宠爱。

 

“六朝花鸟,五湖烟月,几人消受”,余怀念及自己与顾媚旧情时,也只能感叹一番了。

 

 

 

六,董小宛

 

 

 

珍珠无价玉无瑕,

小字贪看问妾家。

寻到白堤呼出见,

月明胜雪映梅花。

 

这是明清大诗人吴梅村称赞董小宛的一首诗。吴梅村共为董小宛作过十首诗。两代大诗人,为一个青楼女子作过如此多的诗,实属少见。

 

董小宛是金陵人氏,才色为秦淮歌妓之冠。“天姿巧彗,容貌娟妍”。她尤其爱李白,并自比李白。她所作诗画甚多,无锡市博物馆里至今还藏有她十五岁时作的一幅《彩蝶图》。她与冒辟疆的爱情,因冒辟疆的一篇长达万言缅怀她的文章《影梅庵忆语》,而使他们成为秦淮青楼里最让人称道的才子与佳人结合的艳情故事。

 

冒辟疆与当时的钱谦益、吴梅村相比,才华并不亚于他们。他曾和陈圆圆有过一段爱情,在陈圆圆被选为妃子送京以后,董小宛这才有机会把自己的情感倾注在冒辟疆身上。“拼得一命酬知已,追伍波臣作鬼雄”,这样灼热的追求爱情,在秦淮青楼歌女中是独一无二的。

 

秦淮青楼女子普遍的与学士才子结下姻缘,在当时是一种风尚。这种风尚在当时不仅对秦淮文化仍至对整个社会的文化都产生很大的影响。明未时期,是宋明理学崩溃时期,程朱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性”受到了猛烈的冲突。《金瓶梅》和《三刻二言》等宣扬人情个性的书流行也正说明了这一点。而金陵这个帝王金粉之地,一直都是文化最发达最有影响的一个城市。在整个清朝时期,产生的两部甚称艺术顶峰之作的书,全都产生在南京。一部是曹雪芹的《红楼梦》,一部是吴敬梓的《儒林外史》。而吴敬梓的《儒林外史》还是中国文人独立创造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所以,在这样一个文化之都,学士才子与青楼女子的结合,必然要在中国文化上有所反应。

 

在清初时期,写才子与佳人结合的书,佳人还都是大家出身的小姐,《平山冷燕》、《好逑传》、《金云翘传》等都是这一类书。但自从孔尚任的一出《桃花扇》产生轰动以后,才子与佳人的书,佳人开始有青楼女子出现了,发展到清朝中期一直至清未,才子与佳人的书,佳人几乎都成了青楼女子。其中,影响较大流传较广的书,有《品花宝鉴》、《花月痕》、《青楼梦》、《海上花列传》、《九尾鱼》等。这无疑说明了,才色俱佳的青楼女子已成为文人甚至民间人士向往追求的对象。

 

在这种对青楼女子追逐的文化现象里,在闭塞落后的地方,对青楼女子的寄情,必然会在一些寒酸文人心中产生梦幻一般的情愫。才色俱佳的青楼女子,毕竟不是寒酸文人能够去狎的。在这方面最具代表性也是最出色的作品,当数蒲松龄的《聊斋志异》。蒲松龄的《聊斋》中有许多艳情故事,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寄托这类读书人的梦想。蒲松龄出生于山东淄川县一个乡下,他几乎一生都生活在贫困中。他一生当中,唯一一次出的远门,是在他三十一岁时,他的同乡做了江苏宝应县的一个知县,把他带过去做了一年的幕僚。也正是由于这一年的游览经历,对蒲松龄的创作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去了高邮、扬州和南京,目睹过那里的繁华和灯红酒绿下的青楼生活,但对他这样一个不名一文的读书人,那些青楼里的女子,与他是无缘的。

 

正是由于如是,在蒲松龄创作《聊斋》故事时,可以想象,在青黄摇摇欲灭的幽暗灯光下,作为一个文化人,蒲松龄是多么渴望身边有位佳人能够给他打点精神,让他欢腾一场啊。这不,在蒲松龄的《聊斋》故事里,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常常在夜晚,一个穷困潦倒的读书人正在打瞌睡的时候,这时从外面飘进来一位美艳绝伦的女子,相互一番感情诉说,然后云雨一番,天亮了,那个女子就走掉,不花一分钱,不受任何约束,多妙!把个穷困读书人的梦想写到了绝处。蒲松龄的《聊斋》中的艳情故事,是青楼文化的另一番畅想。

 

董小宛与冒辟疆的才子与佳人结合的故事,与蒲松龄的《聊斋》中的一些故事,有些大同小异。冒辟疆是个出类拔萃的风流才子,但他却很贫困。他爱上董小宛后,还是由钱谦益为董小宛出了三千金的赎身费,才得以让他们成了百年之好。

 

南明朝覆亡后,冒辟疆没有象钱谦益、吴梅村、龚定山等人投降清朝,而是离开南京,向外出逃。冒、董二人逃到盐城后,冒辟疆不幸得了重病。董小宛伺候左右,精心照顾,使得冒辟疆大难不死,但董小宛却由于积劳过度,染上了重病,在逃到江苏如皋后,不多日,一代名妓,就这样断送于乱世之中,时年仅27岁。

 

 

七,寇白门

 

 

丛残红粉念君恩

女侠谁知寇白门

黄土盖棺心未定

香丸一缕是芳魂

 

这是钱谦益悼念秦淮歌女寇白门的一首诗。寇白门又名寇湄,金陵人,其寇家是著名的世娼之家,她是寇家历代名妓中佼佼者,余怀称她“风姿绰约,容貌冶艳”。“今日秦淮总相值”,是钱谦益对寇白门的才与貌的赞誉。寇白门的一生,充满了许多传奇色彩。

 

透过充满迷离色彩的秦淮烟水看金陵,明清两代大诗人钱谦益和吴梅村都生活在南京,绝非偶然。他们当中一个和柳如是结下的姻缘,另一个为卞玉京黯然伤神,哀矜至死。钱谦益的诗有近代不可逾越的艺术高度,是一代大家。吴梅村的诗自创了“梅体”风格,他的词在婉约、豪放上都有很高的艺术建树,尤其他的婉约词,兼吸了周邦彦、柳永两人词的长处,他的词有周词之雅而无周词之隐晦,有柳词之畅而无柳词之俗丽。吴梅村的诗据说连乾隆皇帝读了都要连点三下头,“梅村一卷足风流,往复披寻未肯休,秋水精神香雪句,西昆幽思杜陵秋。”,足见吴梅村的诗对当时的影响了。

 

由文人和歌女共同镂刻成的秦淮文化,使秦淮烟水罩上了一层旖旎色彩,浓艳得有如锦缎上落满了桃红化不开。一部《红楼梦》,曹雪芹又把秦淮烟水推上了古典韵味,使秦淮烟水成为中国文化一个经典的缩影。与曹雪芹相同的是,一代大师陈寅恪也同样在秦淮烟水里迷失了十年,《柳如是别传》,也几乎成了陈寅恪的一部绝唱。

 

陈寅恪本是江西修水人,他的父亲陈三立,是清未四公子之一,是晚清最后一位大诗人,一九零零年,陈三立携家眷移居南京住在西华门头条巷,此时陈寅恪十一岁,陈寅恪十三岁时东渡日本求学,而陈三立一家在南京一住就是三十年,陈寅恪在南京虽然短暂,中间或有再来去,然而秦淮河水的那份流韵,却早已在陈寅恪心中落下了定弦,而且由于远离秦河烟水,那份痴迷越发在陈寅恪的心中飘荡不去。陈寅恪对秦淮文化的执着,在陈寅恪的书中有些记述,“君为李煜”,这是陈寅恪信奉的一套文化哲学。从李煜,到钱谦益,再到柳如是,也就不难理解,陈寅恪为什么花了十年时间穷极自己的智慧和情感来写《柳如是别传》。

 

还是回到寇白门身上,寇白门十八岁时,从青楼里走出来,嫁给了南明小朝廷显赫功臣朱国弼,当时的迎亲场面,是明代以来南京最大的一次隆重婚礼。按当时规矩,妓女从良婚嫁,都必须在夜间悄悄举行,朱国弼却不顾礼规,用重彩八抬大轿将寇白门浓妆重彩抬上大轿,五千名手执双“喜”灯笼的士兵,从南京武定桥一直肃立至内桥朱府家门前。一路吹吹打打,唢呐震天,礼炮惊空,一个青楼歌女的婚礼竟超过了豪门女子。确实让寇白门感动了一阵。

 

所以后来,当南明小朝廷失败后,朱国弼被囚到北京,朱国弼为了活命,打算把家里所有的歌姬婢女全卖掉来赎他的性命时,寇白门尽管痛心朱国弼的薄情寡义,在和朱国弼决断后,仍然为朱国弼筹措了两万两黄金,为朱国弼赎了身。

 

自此,寇白门又回到了秦淮歌楼里,日日醉生梦死与文人墨客往来酒酣诗热,后不幸卧病。当时有个文人叫韩生,他和寇白门曾产生过一段感情,但在寇白门生病期间,有天夜里,寇白门恳求他在她身旁睡一夜时,韩生却不念旧情,推开寇白门的手,弃她而去,并在隔壁房间里与她的一个婢女调笑,寇白门听后,不胜悲愤,至此病愈急,不几日,一代侠义艳情的青楼女子就这样凄楚地撒手人间归仙了。

 


- 作者: jiuxin 2004年10月12日, 星期二 09:09  回复(4) |  引用(0) 加入博采

第一次约会

一定有些什么

是我所不能了解的

不然草木怎么都会

循序生长

而侯鸟都能飞回故乡

 

一定有些什么

是我所无能无力的

不然日与夜怎么交替得

那样快所有的时刻

都已错过忧伤蚀我心怀

 

一定有些什么在叶落之后

是我所必须放弃的

 

————席慕容< 如歌的行板>————

 

 

我上中学时成绩很好,曾经在一次各科竞赛中,夺得全部第一。因此,也就一直受女孩子的注意。只是那时,我情窦未开,玩性很重,不跟女孩子呱噶,有时候还给她们一点小恶作剧。记得有一次,上过早自习后,大家都去吃早饭,一个女孩子把她的一豌稀饭放在窗台上,人走开了。正好这天早晨,我在外面捉了一只蝗虫在手里玩。我一看机会来了,立即将皇虫的爪爪全部摘下来,放在她豌里的一堆咸菜上。这女孩子回来捧上豌就吃早饭,没在意,等一会儿,她发现吃得不对劲,仔细一看,吓得她大叫。一整天,她都跟我闹个没完,上什么课,她就拿走我什么课本,不过,样子很开心。

 

我中学在城里上,离家不远,住校,星期天回家。这天下午在家没事干,将我小时候的小人书翻出来看看。我上中学前有不少小人书,有好几百本,上了高中,就剩下百十本了,等到我上了大学,我母亲将我的小人书全送了人,为此,我回去还跟我母亲气了一下。后来,我们班上的几个女孩子过来玩,她们当中有我们村的,也有其他村的,其中小静是城里的,她常跟班上女同学下乡玩。她也是我们班上最漂亮的一个女孩,在全校是数一数二的。她们来我家玩,我没话和她们说,因为我很少正经,跟女孩说话更找不到词儿,我就给她们说小人书,《超级骗子》,《红孩》等,可她们根本没心听,她们在对我说另一个女孩子的坏话,那个女孩子是另一个班的,皮肤很白,人也长得很漂亮,而且成绩也不错。突然,小静问我:有人说你跟那个女孩子要好,是不是真的。我说连影子都没的事。小静说:是她自己讲的。我说:我只听见你说的。小静有点不高兴了,她们走的时候,小静故意慢了一步,晚上叫我在某某地方等她。

 

我从来没和女孩子约过会。小静在学校里给我传过几张纸条,都是没事儿的事。晚上,我设法先骗得我父母亲的同意,说是到同学家去。因为明天我要起早走,父母亲总要在晚上关照我这样那样的事情,为我准备一点东西。我母亲叫我早点回来,我答应了,就到了小静说的地方。小静已经在等我了,我觉得这个地方不好,怕有人看见,就和她一块儿往田里走。

 

这是十月的天气,晚上月色很明,青蛙和虫子的叫声连成了一片。我一直带她绕到村子后面的一块堤上,这个堤前面是一条河,对面是村庄,堤上长着两排向日葵,向日葵上绕着青豆藤,堤后面是看不到头的稻田,轻风吹过,稻田里一片“沙沙沙”的声响。我们并排着坐在向日葵下面,眼前望过去,水面上波光潋潋,村子在月色的笼罩下,村影婆娑,从村子人家窗户里散发出来的灯光,在月色里显得特别迷蒙。我们坐着略为弄出一点声响,四周虫子的叫声便会停下来。静一会儿,虫子的叫声又此起彼伏。

 

小静坐在那儿,默默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不说话,隔了一会儿,才把脸转过来,对着我说了三个字:“太美了。”我这时的心——一个十几岁少年的心,似乎这一刻突然长大了许多,我不时的把眼光落在她的脸上,在月色的照耀下,她是那样的娇美,那一对漂亮的眸子,更让我心神不定。

 

我问她:你出来的时候,她们没问你?她说:问了。我说:她们问你你说什么。她回答我:就说你找我的呗。我一下子笑了起来。接着,我们开始谈梦想,她说;我担心我考不取大学。我说:这怎么可能,每年我们班只丢下几个人。但是,你会走得很远的。她说,她的神情似乎有点黯淡了下来。我说:其实没人知道我的心思,我哪儿也不想去。她抬头望着我,莞尔一笑:走也缠着你。我被她逗乐了。两只手不安地在身上搓来搓去,想伸过手去抓住她的手或摸摸她的脸。她似乎也看出来了,用她的脚在我脚上轻轻地踢了一下,我的心更不安了,我背过身去,从身后摘下一颗向日葵递给她。这时的向日葵花瓣刚刚枯掉,向日葵籽还很嫩,她摘下一个向日葵籽放在嘴里嚼嚼,说有点苦涩,吐掉。我说,我该回去了,否则,我母亲会找我的。

 

小静没有动,她两眼出神地望着脚下面的小河,不知道在想什么。小河水听得见在汨汨地流淌,近处有水轻轻拍岸的声音。好一会儿,她抬头望着我,眸子里似乎含着的眼泪,她说:她们都说你不会专心的。我说:怎么会这样讲我,今天可是我第一次单独出来。她说:我不要你以后再和其它女孩子闹。我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赶紧又缩回头,说:别有用心。

 

小静的小腿这时突然抽起筋来了,象是受了凉,我一时没了主意。她把两腿曲起来,双手上下用劲抹小腿,我小心翼翼地问:让我帮你。她用手在我胸前轻轻地拍了一下,鬼笑着;不用了。

 

等她好了,我先站起来,告诉她,我们该走了。我这时才大方地把手伸给她,拉她起来。她站起来后,从她坐靠的那棵向日葵上,摘下一片大叶子,将那片叶子在她头顶上放了一下,然后又往我头顶上放一下,随后,她将那片叶子飞向河里。我们彼此握着手,一起看着那片叶子在水面上漂。那片叶子在月光下只能看到一点青黑色的影子。我们默默地站着,一直等到那片叶子漂到看不见为止。

 

往回走的时候,我们没有说一句话,彼此握着的手很紧,感觉到彼此都在用全部的力气握着对方。手心里是滑溜溜的,手指在指缝里转动,掌心与掌心压得不能再紧。头顶上,月色灿亮,路上的草已经有些湿脚了,秋虫的叫声在身前身后响成了一片。

 

快进村的时候,我放下她的手,她却突然转过身来,一头扑进了我的怀里,嘴在我的脸上乱撞,我揪住她的头发,深深地吸吮着她那一对明亮的眸子……

 

这些年来,无论在哪里,一个人坐在窗前,或坐在一块静偶里,或是在一个难眠的长夜里,我都会在一刻难忍的心中,想起那一夜,那夜的月色,那夜月色下的村庄和小河,耳边会听到青蛙的叫声和秋虫唧唧,而更多的是那对明亮的眸子,在心底闪烁的忧伤的美丽……

 

 

- 作者: jiuxin 2004年10月11日, 星期一 10:57  回复(3) |  引用(0) 加入博采

一见钟情

 

 

[上篇]

 

大学毕业后,我就踏上了社会,到了一家政府机关工作。在机关工作,时间呆长了,什么事都变得很无聊。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来个人侃上几杯茶的工夫是常事。但对于我来说,在机关里工作,似乎与在大学里读书没有什么两样。因为在大学里,不管上什么课,我总是抱着一本小说或者其它什么书在看。白天没有课时或者在晚上,大部分时间也是用来泡图书馆里。即使回宿舍,也是捧一本书躺在床上看。所以在机关里,白天没事,我总是把办公室的门一关,看自己的书。晚上回宿舍,也大多是如此。

 

但工作以后,不象上大学那样,一年能回去几次。所以,第一年参加工作的那个夏天,我回家时,母亲叫我到亲戚家去走走。我在家仅住了三天,母亲就打发我到姑母家去走走。姑父姑母都在镇上上班,家里没有小孩,没有陪我玩的人,我在那里就觉得特别无聊。后来姑父从镇上特地买来一个鱼杆,让我白天去钓鱼。姑夫家的房子掩在一片竹园里,房子前面是一块疏菜地,疏菜地前面还有一个鱼塘,屋后全长的竹子。出后门沿一条小路穿过竹林是一条小河,小河有十几米宽。河对面是一条公路,往下游沿竹林边走十几米远有一个低坝,从坝上可以走到河对岸的公路上。我白天就坐在竹林边的荫凉里钓鱼。因为心里泛味,鱼也象欺人根本不咬钓。渐渐的我连钓鱼也没了兴趣,心里只想着早点回家。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姑妈讲明天家里要来两个小客人,说是姑夫家的远亲,我没有见过。因为我只想回家,就顺着姑妈的话说天太热了,家里人多了,事也多了,不如我明天回去。姑夫不让,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想和我讨教一些学习经验。我一听这话心就虚,因为我上学毫无经验可谈,平时也不太用功,玩是第一,好在考试我还都能对付。

 

第二天上午,我一个人就在竹林里一棵葡萄滕上捉蝉和螳螂玩。捉蝉和螳螂是我小时候最喜爱玩的游戏。姑夫家这边的蝉和我家那边的蝉有点不一样,这里蝉个儿小,呈灰色,但声音很响亮。快近中午时,我姑妈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男孩十四五岁的样子,女孩由于低着头走路,又隔着密密的竹子不能看得太清楚。不一会儿,那个男孩从屋里走过来了。他走到我面前叫了我一声哥哥,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小刚。我就教他和我一块儿捉螳螂。后来他告诉我,他上初二,那个人是他姐姐,叫小兰,过了夏天上高三。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姑妈喊我们吃饭。我进去后就坐下来。姑夫中午通常是不回来吃饭的,我自己也就很随便。小兰不在屋里。我对小刚说,叫你姐姐来吃饭。小刚说,姐姐睡觉了,她在车上晕车,吐得很厉害,她现在不想吃。后来姑妈进来,喊小兰出来吃饭。小兰从房间里走出来,我抬头一看,立即惊住了。在我面前出现的竟是一位非常美貌的少女。

 

她已经脱掉了来时穿的灰色的长裙子,换上了一件白色的T恤衫,下面穿的是一件白底带红点的短裤裙,齐耳的短发显得非常秀气俊俏。她坐在桌子的那一边,和我正对着。她坐下来就端起饭碗,一声也不吭,头也不抬,只顾用筷子挑饭吃,很少动筷子夹菜吃。她白皙的脸上有一圈红晕,看上去非常秀美。但她的眼睛始终低垂着,让我没法看到她的眼神。

 

在美貌的女孩子面前,我向来会变得轻佻起来,有时还要耍些心态,以吸引对方的注意或者好感。我以哥哥的身份,在劝小刚吃菜时,就顺手往小兰豌里夹菜。见小兰一声不吭,也不抬头看我。我说:“也不说声谢谢。”姑妈立即用筷头子点我,示意我不要让小兰难为情。小刚则在一边说:“姐,你吃菜。”小兰这时却抬头看了我一眼,并且抿着嘴轻轻地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却让我咽住了好一会儿饭,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她的眼神和笑容是那样的迷人。她脸上所有的一切--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眉毛等等仿佛是神工鬼斧雕刻出来的无以伦比的美。

 

下午,我提议去游泳。因为这可是我拿手的好戏,我叫小刚也去。起初小兰不让小刚去游泳,说是母亲关照的。我一个劲地对小刚说游泳好玩,说河里能摸到鱼虾。小刚本来就有心游泳,见我这样一说,求她姐姐回去后不要告诉她母亲。我趁机为小刚求情,找话逗小兰。小兰见我对她讲话,就把脸避过去。我对小刚说:“没事,有事我顶着。”我这一说,小兰回过头来又对我笑了一下。

 

小刚不会游泳,是个旱鸭子。我拿来一个洗澡盆给他,让他在河里抓住。我上中学时,就曾经横游过一条上千米宽的大河。所以,在这样的小河里游泳,觉得有点任我兴风作浪的势头在里面。

 

我们下河后,小兰蹲在一处竹荫底下,看着小刚,不看我。我在水里往河中间走时,脚踩到泥巴上,从河底直往上冒水泡,有点癔怪怪的脚心痒,让我很不习惯。我赶紧跨两步,身子浮起来游到河中间去。小刚只能团在河边上,在水里摸螺蛳。

 

为了引起小兰的注意,我到了河中央,就往水底钻,用两手在河底摸河蚌。河底由于沉着一些树叶及一些软绵绵的东西,摸到手上感觉极不舒服。但为了能摸到河蚌,博得小兰的高兴,我也就只好硬着头发忍受住这种令浑身都会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很快,我摸到了几个河蚌,从河底泅上来,举出水面,对着小兰摇晃,说:“喂,你看我摸到了什么。”小刚先兴奋起来,说:“哇,你摸到这么多河蚌呀。”小兰也笑了,说:“快把它抛上来。”我往岸上一个一个的抛,小兰就一个一个的去拣到一块儿。我再下到河底,又摸了几个上来。这回我故意抛在河边上,等小兰来拣的时候,我用一个大的向水边上一砸,小兰身上顿时溅了一身水。她吓得赶紧跳起来往上逃,逃到差不多远的时候,她从地上拾起一个小土块,向我砸过来。那个土块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就落进水里了。我在河中间笑得呛了一口水。

 

整个下午,我在河里摸了有半篮子的河蚌,小刚在水边上也摸了不少的螺蛳,小兰很开心。我上来的时候,小兰先走开了。显然,她不好意思看我光着上身上来。这是在乡村,这是一个乡村女孩子,她的美和她的羞涩,是非常自然地谐和在一起。

 

晚上,吃过晚饭后大家都坐在院子里乘凉,一边再谈些白天的事。姑妈在院子里点了许多盘蚊香,院子里几乎没有蚊子。我们说了一会儿话后,我对小刚说,我们来打牌吧。家里没牌,姑父就去商店里买了一付牌回来,还对我说,这下你不会寂寞了,多玩几天再走。

 

我说来打关牌,姐弟俩都说行。我说来点小剌激,小兰说来火柴棒。我说没劲,来刮鼻子。小兰不同意,小刚则说来什么他都行。看着小兰那样害怕的样子,我就更加想在小兰身上讨点便宜。就改口说,这样吧,打上游,谁连续上游五次和谁连续下游五次,下游的人就给上游的人刮十个鼻子。小兰还是不同意。我说这也不同意,这个机会太小了,根本不会有的事。小兰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开始打牌,我悄悄地先帮小兰,尽量让小兰上游,即使我下游也无所谓。小兰越打兴致越高。看看时候差不多了,我就开始来真格的了。我连上了三次游,把小兰打得连下了三次游。但是,第四次我却来了一手臭牌。我只好来点小诡计,将我手上的几张废牌悄悄地夹在牌里走掉了。我又上游了,小兰再次下游。这时小兰不安起来了,说不来了。我说万里长征才走完了一半,还早着呢,说不准这回我就下游了。小刚说,姐,我帮你,这回我做下游。等牌抓到手上,我对小刚说,你有本领做上游才是真的呢。小刚立即认真打牌,和我较劲。因为小刚在我下家,我盘算着出牌让小刚只剩下一张牌,然后我接过来,留一个硬底给他,他只好走掉最后一张牌,小兰又下游了。

 

小兰把手上的牌一丢,笑着跑掉了。我坐在那里,心里笑眯眯的。姑妈在一旁讲,你们姐弟俩怎打得过他,他多坏了。我则对小刚说,把你姐叫过来,这鼻子是要刮的。小刚喊他姐过来,对他姐说,我替你给哥刮。小兰过来,满脸都是笑,但脸已羞得红红的,在月色和灯光的照耀下,煞是好看。我对小兰说,还是先记个帐吧,等你下次再输了,一块儿还。可小兰却突然说,不记帐,你刮吧。

 

我笑得更开心了,我说好。心里想这可是我求之不得的。小兰把脸往前一抬,闭着眼,等我上去刮。我伸过手去,手却落在半空中,两眼肆无忌惮地全落在她的脸上。那张脸是如此的清明秀美,一时候,我的热血在体内奔腾起来,仿佛有一串火苗在血液里燃烧似的。小刚却在一旁提醒我道,哥,你刮着。我这才有些醒悟,茫然若失收回了手。刚想回小刚一句话,小兰却睁开了眼,看着我,有点娇羞地说,你不是要刮的,怎么不刮?

 

第二天上午,我和他们姐弟俩玩填字游戏。开始,我选择一些他们比较熟悉的唐诗宋词句子,中间缺一两个字词让她们补。后来,我连续选了十几个词句,“消魂独我情无限”,“止向从前悔薄情”,“一片幽情冷处浓”,“多情自古伤离别”,“多情却被无情恼”,“此情无计可消除”,“歌里真情恨别离”,“两情若是长久时”,“脉脉此情谁诉”,“人间自是有情痴”,“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桃花羞作无情死”,“道是无晴却有情”等等,中间把‘情’字缺掉,让小兰补。开始三句她不会,我告诉她后,她后来一路填上“情”字。我有点疑惑了,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她头也没抬,脸却羞得通红,抛给我一句,你故意的。

 

我笑了起来,却没话回她。中午,姑妈回来后告诉我,我母亲电话打到她厂里,叫我明天回去。一时间,我竟有了一些失落感,望望小兰,她连看我也没看我一眼。我心里想,这显然是自做多情了。

 

下午,我陪她们在竹林里玩。我教小刚怎样捉蝉,告诉他哪种蝉会叫,哪种蝉不会叫。他们都感到很新鲜,也觉得好玩。我将捉来的一只会叫的蝉送给小兰玩,蝉一叫,小兰却吓得赶紧松开手,蝉趁机飞掉了。后来,我心里因有点鬼,就试着问小兰,你上大学准备到哪个城市去。她回答我说,不知道。本来,我心情就无,听到她这样回答我,我心里更加觉得落漠了。可是,面对着眼前这个刚刚十八岁还在上中学的纯洁的美丽的少女,我又能说些什么。

 

晚上坐在院子里乘凉,我心里万般无绪。小兰坐在一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有心没骨地在摇,似乎没有任何感觉。明天我就要走了,我和这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但在这段时间里,她却给我带来了一个新的梦。她的那份温柔,那份甜美,那份美丽,是我曾经拥有过的却又失去了的。我已经寻找了多年没有找得到,如今就在我的眼前。但是,这一次我似乎毫无机会,她现在所处的那种情况,不容许我说出心底的那个字。我坐在那里望着兰在心底回忆着我的第一个恋人,静,那时她走到我身边比兰还小些,她在我身边开得如此烂漫,但是,年少时的无知,我却没有去守住这份美丽。

 

第二天早晨,我五点半就起来了,因为天热,我想乘早班车走。姑妈做好了早饭,我只吃了一点点。我走时,小刚还在睡觉,小兰的房门也关着。我想我应该跟小兰打个招呼,犹豫着走过去想敲她的门,心里却感到有点东西堵得慌,最后还是走开了。我自己安慰着想,这样最好。然后就从大门走出去了。姑妈跟过来送我。当我走到坝上时,我回头望了望那片竹林,却突然惊讶地发现,小兰站在水边码头上,掩在那片竹林里,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忧郁在她的脸上散开来直穿我的心。那一刻,我的血液立即奔涌起来,心在呐喊。姑妈在我的前面走,我心里在巴望姑妈叫我别走,或者叫我迟一会儿走,我要对码头上的那个女孩说一句话。我扭着头望着小兰,两腿沉重得几乎搬不动,但是我却渐渐地走远了,码头上的女孩渐渐模糊了。我不断地把手举向她,在小兰渐渐模糊的身影里,我看见了她的两手捧在了脸上......

 

我上了车,竹林里那个女孩的身影从我眼前消失了。我和姑妈告别的时候,泪水流了出来,姑妈不知为何。汽车开动了,我在心里狂呼着,我不能就这样走!我坐在车上想起了早年看过的一部电影《大水》,记得那个女孩目送着她的男友乘船离开时,她的脸上布满了悲哀的神色。天下着大雨,狂风吹在她的身上,将她身上披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吹掉了,最后她赤身裸体地站在大雨里,全然不知!

 

[下篇]

 

 

上午九点多钟,我就回到了家。母亲见我回来,满心喜欢。但我心里却万般难受,骨子里象少了什么,心神不宁,满脑子全是小兰的身影。我深恨自己离去时太过于小心,没有对那个女孩子说出我心底想说的那句话,我甚至没有给她我的地址,也没问她在哪个学校上学。我看着母亲在张碌着忙烧饭,几次冲动想对我母亲说。但是我明白母亲会有顾虑,小兰能否考上大学还是个未知数,她不会同意这悬而未决的事情。母亲是个很朴实的农村妇女,勤劳能干。但是她很少能够理解她的儿子,她不会知道她儿子想要什么。

 

过了一会儿,父亲回来了。父亲是个教书匠,在离家不远的一个镇上教学。本来暑假是放假的,可这些年时兴给学生补课。他知道我上午回来,特地从学校里赶回来看我。他见到我,第一句话就问我,怎么在姑妈家玩这么多天,你过几天还要去上班。我说姑妈留我,不让我走。后来,我父亲跟我母亲谈起了让我再到舅舅家去一趟。听到这里,我心里更加不安。我突然想到小兰过两天就要回家了,她一走,我就没法和她联系,我必须在这个时候和她敲定。这意味着,我必须再到姑父家去。可我怎么去?我不能让我的父母知道,也不能让我的姑父姑妈知道。他们知道知道了会给我带来麻烦。我疚心如焚,焦灼不安。

 

在吃饭的时候,我在心里盘算出先离家两天,我就能够有时间去安排我的事情。想到这一点,我对我爸说,我打算迟几天去单位报道。我想到城里去玩两天,去看看我的同学,回来后再到舅舅家去。母亲一听我这话,就把脸摆过来给我看,说,你别住静家里跑,让人家好好过日子。我说,妈,我不会再去的,我已经几年不与她通信了。你在骗谁。妈不相信。后来爸说,你去了早点回来。

 

我下午就准备赶往城里,我要用时间来考虑我怎样再到姑妈家去。我拿照相机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串钥匙,我眼睛一亮,他们信也罢,不信也罢,这步棋我是走定的。

 

当天下午,我就赶往城里,我在城里过了一宿。这样,即使他们将来知道了,不至于能弄明白为什么我当天不到我姑妈家去,这当中我就能生出许多的理由来。第二天上午,大约九点钟左右,我赶到姑妈家。姑妈姑父都去上班了,小刚在院子里,拿一本书捧在手上看。他一见到我,立即兴奋起来,问:“哥,你怎么又来了。”我笑了一下,说我丢了一样东西在这里,特地来拿的。我问他你姐姐呢。他说在屋里。我往屋里看看,在堂屋一扇窗后面站着小兰。我走进去,她却转身走进房间里。我跟进去,她已坐在房间的一个沙发上,脸避过去,不看我。我轻着声地对她说:“小兰,你不高兴我来。”随后,我转到她眼前,却看到她两眼泪盈盈的,脸上挂满了泪珠。刹那间,我心怜万分。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个女孩子和我一样,也跌进了一张网里。但是,在我临走之前,我却傻得全然不知。我心痛地望着她的脸,望着她的泪水在流。此刻,我多么想伸出手去托住她的脸,让她的泪水流进我的掌心里。我已很久没有去感觉这样的泪水了。这样的泪水很热,它会一直热到心上。但是,我又怕慌了她,没敢伸出手。我说:“兰,你怎么了?”她抬过脸正眼看着我,泪水更加汹涌地往下流。我有点慌了,全没了主意。我压着嗓门,我说:“兰,我是来看你的。”这时堂屋里响起了脚步声,我猜小刚往这边过来了。我赶紧往外走出去,正好小刚走到房门口。我说:“小刚,我不在这里你也没玩的,等一会儿我把东西找到了,我带你去钓龙虾。”小刚很兴奋,问我掉了什么东西。我说一串钥匙,你到我睡的房间里去找找。小刚过去后,我回头看看小兰,她已擦掉了眼泪,站在我身后。我转过身来,看着她竟笑了起来,那是从我心底发出来的甜蜜的笑。小兰被我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红红的。尔后,她低下头竟笑了起来。这时候,小兰看上去尤为美,美极了。我心里的那份喜悦几乎到了极点。小兰却突然咬着牙,故作生气地对我说:“你不是来看我的。”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我知道这种混帐必须现时还清。否则,她会在任何时候拿这个故意捏你。我打开包,亮给她看里面的一样东西。她却劈手过来,用指甲在我手背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小刚没能找到钥匙,走过来。我说我过去找,我进到房间里时,将那串钥匙丢到床下面,喊小刚拿个电筒到床下看看,小刚拿了一个电筒过来,趴在地上,在床下面照,一会儿,他说找到了,在里面。然后他钻进去拿上来。我说太好了。这个游戏看上去很无聊,但让小刚替我说谎,更自然些。

 

其后,因为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姑妈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我对他们说,我们现在就去钓龙虾。我叫小刚到后面拿二根二尺长左右的竹竿来。小刚去后,小兰突然问我,你哪天走。我说不走了。小兰抿嘴一笑,说,骗人。我被她逗笑了,一本正经地对她说,等你走了我才走呢。小兰这时脸上挂满了笑,样子十分迷人。她说,骗人就是小狗。我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弯下了腰。小刚进来拿来两根竹竿,我找来一根小铜丝,分成二截。再到疏菜地里挖来二个大蚯蚓,用铜丝穿住,弯成两个扁圆形,用线系住,绑在竹竿上。我们就一起向田里走去。

 

我们这里属水乡,鱼虾很多。田里水渠边上,分散着许多龙虾洞,只要洞里有水,洞口泥上有新鲜的爬痕,洞里就有龙虾。我叫他们把蚯蚓放进洞里,如果手上感到有一点拉力,说明有龙虾在钳蚯蚓,慢慢往外拉,快出水的时候,猛地往岸上一提,龙虾就钓上来了。开始他们都不会,钓过几个后,就都上了路。很快,我们就钓了十几个龙虾,小兰和小刚显得

很高兴。小刚问我你怎么会钓龙虾的。我说:“我上学的时候从没规矩过,什么都玩。”说到这里,我眼睛看着小兰又加了一句。“何止只钓龙虾。”小兰的脸一下子飞红了,眼睛斜过来狠我,只恨不能拿她手里的竹竿打我。

 

中午时份,我们回去时,姑妈已经回来了。姑妈看到我吃了一惊,问我怎么回事,又跑回来了。没等我回答,小刚抢着告诉姑母。我心里乐得嘻滋滋的。小兰在一旁却羞得满脸通红。

 

吃过饭后,姑妈就去上班了。小刚要睡下午觉,小兰也要睡。我对小兰说,你别睡了,我带你到田里去拍几张照片。小兰说外面晒人,明天上午出去。她说这话真以为我不走了。我不忍心现在伤她心,只好说,现在阳光强烈,可以拍几张好照片。她信以为真,拿了一顶草帽,和我一块出去了。

 

她这刻和我走在一起,全不象上午自然,有点拘束。前面有一块棉花田,枝叶翠绿。我叫她往棉花田中间站站,选一个侧光,让光线斜射在她的脸上,并且叫她把那顶草帽按在胸前。她站在那里,脸上汗直流,但是神态却很自然,在阳光和绿色的棉叶陪衬下,是一幅非常入画的乡村美少女形象。我赶紧拍下几张。拍完了,我看到前面有一块玉米地,玉米地

田埂上有一棵小楝树,我叫她到那棵树下乘一会儿凉再走。但走过去前面要跨过一条水渠,水渠有些宽,我跨过去后,她却站在那边不敢跨。我把手伸给她,她不要。我说:“那好吧,我正想看你掉进水渠里是个什么样子。”她却转过身去,说:“我回去了。”我赶紧跨过来,站到她前面,拦住她。她却眯眯地在笑。我伸出手,在她面前一晃,说:“真该刮了你的鼻子。”她却猫下腰,一个转身,跳了过去。

 

我们一起蹲在那棵树下。夏天午后的太阳很炎热,没有什么风,我们浑身都在出汗。水渠两边野草很茂盛,渠里水看上去热乎乎的晃眼。小兰低着头,不停地从地上拾起小土块往水渠里丢,心情很不安。我忍了忍,还是告诉她,说:“小兰,我明天上午是要走的。”没等我把说说完,她的眼泪竟“涮涮”地直往下掉。看到她这样,我心里疼痛万分。这是个水做的人儿,她会要了我的命。我伸过手想去抓住她的手,她却回避掉。我说:“兰,你要一个劲考取大学。”她用力点了一下头,泪水也跟着洒了一地。我全然没有的主意。这时候,水渠里有两只绿色的蜻蜓在飞来飞去,在一棵青草的叶子上,它们合到了一处。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平静了一些。第一次抬起头迎着我的眼光看着我,深情在她的脸上漫成了羞涩,但眸子里仍然盈满了泪水。她轻轻地问道:“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笑着说:“你真傻,从现在起,我再也不会离你左右了,我会时常去看你,会检查你每一次考试,会查你每一天踪迹,如果你哪里出了差错,我还会罚你,你听明白了。”她一下子笑了,红云在她的脸上飘。她拾起一块小土块,往我脚上轻轻一砸,土块蹦了一下就滚到了水渠里,溅起一层小水波,惊动了那一对绿色的蜻蜓,它们飞起来,在水渠的另一边,在一棵青草的叶子上,重又合到了一处。

 

晚上,小兰很早拿了一个什么东西就回她小房间去了。姑父姑妈在他们房间里看电视,院子里只有我和小刚。天上月色很明,星星灿亮。我对小刚在说着自己童年的故事,同时也在焦急地等小兰出来。小兰没有睡,她的房间里灯开着,在院子里还能听到从她房间里传出来的一点响声。渐渐的,夜已经深了,姑父姑妈他们都已经睡下了,小刚也去睡觉了,院子里就剩下我和在我身边飞舞的蚊子。在这样一个月色之夜,一个美人儿就睡在离我近尺的地方,我的心情难以平静。我渴望她走出来,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让我握住她的手,在月色里让再看看她那张秀美的脸庞,看看她闪亮的眸子,让我闻闻她身上的清香。更主要的,我心里充溢着许多要对她说的话。我有几次曾想去敲一下她的房门,告诉她我在院子里等她。但我终于克制住没有去做。

 

第二天早上,我望见小兰的时候,目光里给了她一个充满哀怨的责备,小兰却笑了笑。后来我叫姑父姑妈去上班,我说我自己走。小刚见我要走了,有点恋恋不舍。小兰这个时侯神情明显的黯淡下来了,眼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我想和小兰单独告别一下,就对小刚说,早晨鱼上来吃水,姑妈家前面那个鱼塘里现在可以看到很多鱼。小刚听我这么一说,立马奔

过去。我赶紧走到小兰面前,手刚搭在她腰上,她一下子全瘫在了我怀里,两手紧紧地勾在我脖子上,泪水和她的湿吻全倾泄在我的脸上...

 

 

送我走的时候,小兰和小刚跟在我后面。此时,我看到小兰在强压住自己的泪水不让它流下来。上车的时侯,小兰拿出一个很鼓的信封,叫我车开走了再看。我把手先伸给小刚,和他说了一句玩笑话。然后,我才把手伸给小兰。当我握着小兰的手时,她还是低着头。我想对她说一句轻松的话,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最后,我握着她的手轻轻地用了

一下劲,立刻,小兰的眼泪象泄开的小河直往下泄。小刚赶紧把身子转过去。我已顾不得许多,把手托在她的脸上。她把脸紧贴在我的掌心里,身子在颤抖。这时候,我的脸上也已经湿了一大片...

 

车子开走了,小兰泪人儿似的身影从我的眼前消失了。她心中的痛苦已远远超出她的年龄和她的经历所能承受的。尽管我已走过好多年,但又何尝不是这样。摇摇晃晃在红尘风雨中听了若干遍真真假假的歌,却没有再动过一次心。也许是我的第一次恋爱太美了,也许是我的第一次恋爱太伤感了,也许是我生命中注定了还在等一个人,还要经历一场轰轰烈烈

的爱情。但是,我的兰,她还不知道,她从此结束了她那个年龄她那个清纯少女的天真和无忧无虑的生活。

 

等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等我能克制住眼泪咽在心里的时候。我打开小兰送给我的那个信封,从信封倒出来的,却是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小星星,每颗星星用两根红线连在一起,连成一个圆,中间还连着一颗大星星。我数了数,共有九十九颗小星星。我双手捧住,脸贴在上面,泪水禁不住再一次奔涌而出。这可是她昨夜结了一夜的自己的心啊!我在心里呼喊着,我的兰!

 

 

 


- 作者: jiuxin 2004年10月9日, 星期六 04:10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艳遇之后

 

马力搬来跟林丽住到一起时,林丽的男友在几个月前才自杀的。马力曾问林丽她的男友是因为什么自杀的,林丽说不知道。马力跟林丽认识纯属偶然。那天中午,林丽和马力都在站台上等公共汽车。林丽站在马力的前面,马力站在林丽后面。林丽身上穿着一件纯白的真丝吊带裙,华丽耀眼。马力手上拿着一听刚从一个书报亭里买来的易拉罐饮料,他看看车子还没有来,就用力拉开易拉罐盖子,准备喝完了再乘车走。但马力拉易拉罐盖时用力过猛,易拉罐突然“啪”的一声炸开了。林丽身上立即被溅满了紫红色的粘胶状的饮料,马力自己也溅了一脸。林丽转过身来愠怒着两眼看马力时,马力赶紧给林丽陪一个笑。林丽看见马力的这个笑容时,突然觉得有些颤心,冲到舌尖上的怒火也象化成了另样的味道。她压着气问马力,我还要去上班,你叫我现在怎么办?

 

    马力被林丽这么一问,竟不知道如何答。他犹豫了一下,支吾着说,要不,前面就是商场,去买一件先换上。

 

林丽听了马力的话,就冲马力说,你给我去买。

 

马力本想打叉过去算了,不想林丽当真,只好陪林丽到商场里选衣服。林丽选好了一件裙子让马力去柜台交钱时,马力却发现身上没有多少钱,叫林丽自已去交。林丽说马力撒谎,说马力不想付钱。马力就把身上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数给林丽看,一共二十七块八角,全在这里了。林丽气得说,真倒霉,想敲你一件也敲不成。马力听了反而笑了起来。这个笑让林丽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林丽还是一把抢过马力所有的钱,自己再添上剩下的钱,买好了到试衣间里换上新衣服一起出去。

 

马力出了商场很犹豫,身上连乘公共汽车的钱都没有。林丽看出马力窘迫的样子,就戏谑马力说,要不要跟我借点钱乘车?马力听了,有些不情愿地看了林丽一眼。林丽属于那种看一眼并不特别漂亮的女孩,但很耐看,尤其她的眼神很特别,象是藏有一道锥人心脏的光,很慑人。

 

林丽见马力不说话,就从随身包里拿出十元钱,塞到马力手上,说,记住还给我。然后,象是职业习惯性的,拿出一张名片递到马力手上,补上一句,说,别想赖,还钱时打我的手机就能找到我。

 

林丽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林丽走后马力在商场门口还悠然了很长时间。他象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开始在脑子里即兴发挥起来。

 

马力是学哲学的。研究生毕业后,他在这个城市里游了两年也没有能够找到一份工作。他们那年毕业的人很多人都做了“自由撰稿人”。说是自由撰稿人,只是给自己不能适应这个社会变化一个很优雅无奈的名称。马力就是这样的一个自由撰稿人,每个月在这个地方小报上发一些无关痛痒但很取闹的小文章,挣一点稿费,免强糊自己。

 

林丽在一个广告公司上班,是做形象策划的。她去上班后,马力在她头脑中竟有很长时间都挥不去。马力那个笑样让她很迷惑,似是而非的,很闪忽。林丽就是看见了马力的第一次笑样,才决定纠缠马力一下。但马力身上没有带钱让她有些失望。

 

晚上下班回去后,林丽突然接到马力的电话,说是要还钱给她。林丽觉得马力还很有趣,就告诉了马力自己住的地址,让马力把钱送过来。马力到了林丽家门口时,以为林丽家里一定还有一位什么人在。进去了才发现,林丽也是单身,一个人租住一套很富气的房子。

 

那天晚上,马力的那个笑样在林丽面前又出现过几次。林丽被搞得很恍惚,有些不知所措。马力很羡慕林丽有这个能力在一个花园小区里自己租一套房子住。房子四周象公园似的,草坪,热带棕榈,亚麻,美人蕉,古典式的长廊,游泳池等等,配合得很协调也很有情调。前面不远处是一湾大海,山青水蓝,完全是一个富人居住的地方。马力却只能在城边上和另外三家人合租一套四室一厅的旧房子。房子外面是流水沟,成年累月的散发着腥臭的味,而且四家人合住在一间房子里,屋里总是不离吵闹声。涮锅洗豌的声音,洗衣机桌子椅子碰撞的声音,冲马桶洗澡的声音,深夜里人打呼噜以及一些怪叫的声音,等等,马力一直被这些声音困扰着,但他却无力搬出去。

 

马力很能谈,尤其说到现实与未来时,马力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他的说理很有穿透力。林丽除了被马力的似是而非的笑样迷惑住外,也被马力的演说能力迷惑住了。此外他们还是同乡,在林丽心里又添了一些亲切感。所以马力临走时,林丽跟他要了电话号码。之后,他们又见了几次面。马力渐渐地被林丽那道从眼睛深处发出的光给震住了,那道眼光就象是从黑洞里发出的霍金辐射一样,有一股很强的粒子流一样的冲击力。林丽也因为男友刚自杀不久,心理上又极需要象马力这样的人来安慰。她和马力认识一个月后,因马力住的地方和她隔得较远,就提出马力可以搬过来和她住一起。马力听林丽这么说,心里有些犹豫。林丽的眼光中有些冷锋一样的东西,象是给生活磨砺过的。有几次,马力心里刚有点活跃的念点就被它扑杀住了。马力还犹豫的是,林丽如果不适应他,就可能很快又让他搬走,这让马力有些受不住。但马力最后还是同意了。马力搬进来后,林丽提出房租水电费要分担付。马力听了,有些吃惊,说自己没有固定收入,没有能力付这么贵的房租。林丽笑着说,没关系,你没有时我可以替你付,将来你还我。

 

马力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心理上有些不自在。林丽住里面一个房间,他住外面一个房间,两房间仅一墙之隔。林丽房间里所有的声音他都能听得到,这些声音让他有些想法。林丽既然让他住到这里来,肯定不是要跟他分开来住的。但林丽临睡前没有给他任何一点暗示。马力没有得到林丽的暗示就不能越过去。学哲学的头脑有一套严格的前提与结论的因果思维关系。没有前提的事情,在马力看来,就不能把事情当作事情看。甚至可以这样看,林丽是房东,马力是房客。

 

林丽似乎很早就睡着了,马力却一直没有睡得着。

 

马力睡不着时,习惯性地喜欢思考一些哲学问题。但他这刻思考是带着自己内心的某种欲望在思考它。他首先想到的是这面墙在这里起了关键的作用,如果没有这面墙,一切困扰他的因素就不存在。所以,墙是因为他的问题而存在的。如果没有了墙,他们的床就在同一个空间里。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欲望的对象是林丽的床,而林丽的床是因为林丽才存在的,所以这些墙、空间、床等等,都是因为林丽而存在的。而林丽的存在又是因为他的欲望才存在的。也就是说,因为有他的欲望,才有了林丽的存在;有了林丽的存在,才有了这些墙、空间、床等等的存在。那么我自己呢?是因为我的存在才有了林丽的存在,还是因为欲望的存在才有了林丽的存在呢?马力突然陷入了这个思维的陷阱,并且始终没有能够解脱出来。

 

第二天,林丽一早没吃早饭就去上班了。马力起床时已经十一点多钟了。他起床后习惯到外面随便什么店吃点东西,然后就到处走走,找点刺激脑细胞的素材,晚上回去后添枝加叶添油加醋修筑一番,一篇千字左右的小报异闻趣事就整出来了,然后寄给报社,弄几个稿费消日子。

 

但马力今天出去一点心思也没有,脑子里空空的,心思还在昨晚上。他常常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谋划今晚怎样面对林丽。他想到这些时,心里是既兴奋又紧张。马力虽然曾经有过女友,但他对女人并不了解。他甚至想到自己的行为时,心里面还有些惭愧。林丽让他住过来,他不应该对林丽有非分企图。

 

林丽上班后心里也是很不安。马力的那种笑样让她很迷惑,说不上来,象浮在云雾里罩着某种气氛的东西,神秘而且扰人心。她一方面尽力说服自己不能轻易地让马力睡到她床上来,另一方面又极渴望马力现在就睡到她床上来。女人通常都会受到这种自尊自爱困扰,而林丽更不希望马力看出她的用心,怕马力日后轻视她。如果马力有个什么冲动的动作,林丽也就认了。但马力似乎很能严律自己。林丽有些担心时间长了两人会习惯下来。此外,她对马力也没有完全的把握。马力看上去很象一个随意生活不问明天的人,跟她前面那个男友很象。林丽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这一点还是不喜欢他的这一点。

 

林丽还有一层别人不知道的生活。

 

林丽下班回来时,马力已经在他的房间里了。林丽看到马力后,心里有些激动。她已经过了很多回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日子了。她害怕寂寞,尤其害怕午夜的寂寞。林丽一直不明白她的男友为什么要自杀,她对他很好。马力听到林丽走过来的脚步声后,从窗前扭过头来微笑着跟林丽打了一声招呼。那个笑样让林丽心里漾动了好一阵子。林丽走过去跟马力一起站到窗前看外面的风景。窗口下面有不少年轻漂亮的女人牵着一两只小狗在草地上散步,步子优雅而闲散,但很少身边有男人陪的。马力正在心里为这个奇怪,林丽走过来后马力就用这个问林丽。林丽看了马力一眼,说,她们的男人大多在外面忙生意,难得有时间回来。马力继续问下去时,林丽没有回答。后来,林丽走回去拿起马力桌上的《人类理解论》问马力,这是什么书?马力说,是一本经验论哲学书。林丽问马力什么是经验论?马力说,凡是理性的,必定是经验的。马力说这句话时,突然看见林丽眼里放出一道光。马力心里不禁一个寒噤。林丽还要问马力什么时,发现马力愣在那里,就收住话。马力见林丽似乎有些生搁,就问林丽,你晚饭吃过了?林丽说,还没有,我正要做。马力说,我今天请你吧,一块下去吃。林丽说,不要了,冰箱里有现成的菜,我随便做一点一起吃。

 

林丽做晚饭时马力想上去帮手,林丽说不要,把马力硬给支走了。马力在房间里闲着就有些嫌难受。他想,下去走走买瓶酒上来可以消消时间。马力这样想了后,就跟林丽打个招呼下去。马力穿过小区草地时,他很注意看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那些女人也拿眼看他。马力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觉得自己似乎太惹人注目了,一定哪里有问题。马力进了商店后,在酒架前面却犹豫不决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应该买哪一种酒。酒架上陈列了许多种名酒,国产酒进口酒都有,有十几种牌子,价钱有几十元的也有几百元的。太贵了他买不起,价钱太低了又怕林丽小瞧他。最后,马力狠了一下心,买了一瓶价钱适中的洋酒上来。

 

马力上来后,林丽晚饭也做好了。四菜一汤,一盘清炒凉瓜,一盘里脊炒青椒,一盘清蒸贵鱼,一盘凉拌南瓜苗,还有一盆西红柿鸡旦汤,全是江南小味,很合马力口味。马力赶紧夸了林丽两句。林丽也因为看到马力买了酒上来,就也炫说了马力一句。过后,两人突然都笑了起来,象是大家预先设计好了似的。笑过了,林丽拿来开瓶工具让马力开酒瓶。马力开了酒瓶后就先给林丽倒一杯,然后再给自己倒一杯。马力坐下来后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林丽先举起酒杯,说,为寂寞的夜晚干杯!马力听了林丽这句话心里突然一沉。他从林丽的话中感觉到林丽生活中一些灰色的心情。马力心中有许多先知先觉的人,他时常和他们交谈。马力从他们那里体会到一个人独处时的滋味,一种智慧的快乐。他偶尔有些寂寞纯粹是心灵以外的一种渴望,马力知道那是什么,消纵即逝,更不会在心灵深处住留。但马力还是举起了酒杯,并且也象是听到了来自身体里的另一种声音。他和林丽碰了一下酒杯,说,为寂寞干杯!

 

他们一起一口喝掉杯子中的酒,然后马力再斟上酒,坐下来吃菜。林丽毕竟常跟客户打交道,对人心情面有些沟通,就问马力写过一些什么样的文章。马力一边胡说,一边陪林丽喝酒。林丽听了有时笑笑,有时极力夸赞一两句。马力的虚荣心在林丽面前得到了很大了满足,渐渐地就随意自如起来,并且觉得林丽很知已。

 

不知不觉,两人喝掉了大半瓶酒。马力其实并不怎么会喝酒,林丽也一样。所以两人心里脸上很快都热了起来,并且身子也轻了许多。马力原是和林丽面对面坐的,这会儿都移到了林丽身边,和林丽挨着身跟林丽拚酒。林丽一半真醉一半佯醉着对马力说,我上不了床,你得抱我去。马力就一手抓着酒杯,一手搂着林丽的腰,说,那还要你说,喝。

 

马力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睡在林丽的床上。林丽也是裸着身子并且半个身子撂在他身上睡。马力首先想到是昨晚酒精的缘故,怕引起不当,赶紧推开林丽的身子想起来。林丽被马力一推,醒了。她发现马力躺在自己身下时,随手把马力搂住,并且娇着声说,想干嘛?

 

马力立即把林丽抱住。这回两人都是清醒了,一番温情后,自然恣意了一番。

 

这以后,两人就变得亲密起来。马力对林丽的眼光也熟识了,甚至有时还拿林丽的眼神调笑。马力习惯晚上看书写稿,上午睡觉,下午出去溜达捕风捉影缀合稿子素材。林丽白天上班,晚上上床睡觉总要马力陪她睡。马力就时常依着林丽先躺下来,等林丽睡着了再起来到另一个房间里或看书,或写稿。但马力躺下来后有时也觉得很乏困。马力在另一个房间看书时,林丽有时会突然惊叫起来。马力听到了赶紧跑过去,搂住林丽让林丽安静下来重新睡觉。

 

林丽每隔一些日子晚上就不回来住。林丽要是不回来住,也会预先给马力打个电话,说是公司加班或者有其它什么事情,不让马力等她。

 

马力在房间里看书,有时在后半夜时分,他站到窗前休息眼睛时,会看到楼下草坪上一丛棕榈树下立着一位风姿卓越的女子。风静,月淡,无影。每每这个时候,马力就陷入一些困苦的思想。

 

有天晚上,马力躺在林丽身边,闲聊林丽工作时就问起了林丽以前男友的情况。林丽告诉马力,她以前那个男友是画画的,很有天份,但他自杀前很长时间不再画画了。林丽说过这些话后,马力要林丽找几幅他画的画来看看。林丽说她只留了一幅他给她画的肖像画。然后起来拿给马力看。马力看了那幅画心里沉了很长时间。画面上除了林丽的两只眼睛的廊线和额上几笔线条外,什么也没有。马力问林丽,这是你?

 

林丽说,是的。

 

这一晚马力躺在林丽身边没有象往常那样等林丽睡着了起来去隔壁看书。后半晚,马力甚至把林丽推醒了,跟林丽温存了一番。

 

过了两天,是星期六,小区跟往常一样男人又多了起来。傍晚草坪上也很少再有平时那些牵着狗散步的年轻漂亮的女子。但游泳池里人多了起来,年轻漂亮的女子身边大多有男伴,或她们的男人。马力跟林丽也跟往常一样,上街去找些消遣。

 

马力和林丽出去,费用大多是林丽出。马力自从和林丽住到一起后,往小报写的稿子少了,在经济上比以前更窘。但他依然按照两人一开始的约定,按期给林丽一些房租水电费生活费等等费用,或多或少。林丽并不计较他钱多钱少,总是随手拿过来。马力在这一点上,除了对林丽感激之外,也有些迷惑不解。

 

这个城市因为很年轻,除了楼房靓丽马路宽大漂亮之外,几乎就找不到一点让马力感兴趣的地方。马力有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这样一座浮躁的都市里来?

 

马力提议去看场电影,林丽说先吃个饭。马力就依了林丽进了一家饭店。马力陪林丽上饭店,自己很少点菜,都是林丽点。马力对林丽说自己不习惯点菜。其实马力讲这话,心理上有些防守。因为自己没有能力付钱,客随主便,心里最妥当。

 

但今天这顿饭让马力很难受。邻桌有一个老者,和一位模样很不错的女孩在一起吃饭。老者时不时地搂一下女孩的腰,摸一下女孩的脖子,或者刮一下女孩的脸。老者一有动作时,女孩就给老者一个妩媚的笑。马力看在眼里有些别扭。终于吃完饭出来了,马力和林丽走在一起时都忘了看电影的事,心里还在为这个事在绞些怪味。最后实在憋不住,骂了一句粗话,我操,这里的女孩怎么都这么贱。

 

不想这句话,林丽听了生起了气,接过话就抢白马力一顿,说,是呀,你读了那些年那么多的大思想大著作,脑子早高尚起来了,别人什么事在你眼里当然贱。可你怎么还向小报东抄西摘胡编乱捏一些没有的事骗两个可怜的稿费用用,你写那些字时的高尚情操到哪里去了?至少人家没有象你们那样扩散流言,而你和小报沆瀣一气,每句话每个字都想让读者跟着你们兴奋,然后就可以扩大销售,好让你们发财。你们那时怎么就不讲高尚情操?你们自以为与人不一样,与她们不一样,其实又有什么区别。要说有区别,你们读的书多些,嘴上讲的跟心里想的不一样。她们读的书少,心里想的与嘴上讲的只能是一回事,更不会用什么大道理给自己脸上些虚伪的光彩。

 

林丽这一番话让马力很羞惭。马力自知生活中有些堕落,但马力拒绝承认是自己的原因。马力勉强对林丽笑一下,然后问林丽去哪儿?林丽似乎还在生着气,不拿眼看马力,说,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回来后,林丽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心里难受的样子。马力有些莫名其妙,觉得林丽讲话、生气都有些嫌过头。过了一会儿,马力觉得还是应该跟林丽通融一下,就走进林丽的房间,上去搂住林丽。林丽立即转过身来把马力搂住,脸贴在马力的脸上,眼里有些异样的东西在闪。

 

过了一会儿,马力几乎是叹息着吻了一下林丽,然后对林丽说,我打算过几天回去了。林丽听了,睁大了眼问马力,回哪里?马力说,回南京。

 

林丽一阵沉默。

 

马力这样讲并非是跟林丽生气。马力自己也早就知道给小报写这些东西没有意义。他甚至比林丽还要厌烦这些东抄西摘胡编乱捏的东西。但出于生存的需要,他不这样又能怎么样?人的动机是一回事,行为又是一回事。这由不得他来选择,而是他被社会选择。

 

马力见林丽有些舍不得他走的样子,就跟林丽解释。林丽根本不听,马力最后只好说,听你的,先不走。

 

但马力从这以后,不再给报社写文章了,书也很少看。马力在这种无聊的心境中,就特别注意那个午夜出来溜达的年轻女子。马力有时能站在窗前看很长时间,在心里猜测这个神秘女子的世界。

 

林丽还是隔一些日子就不回来住一两天。每次回来后,马力发现林丽身心好象特别累,尤其不要马力亲近她。而且每次回来后,都要把自己泡在浴缸里很长时间。马力认为林丽是工作累的,所以反而更加体贴林丽。

 

一天夜里,马力看到那个女子出来后,就悄悄地开门出去,想跟那个女的认识一下。马力出来时想,如果林丽发现他出来,他就谎称自己出来溜溜心情。马力之所以这样想。一方面他担心林丽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会醒来,另一方面也担心林丽做梦醒来,怕林丽因此对他有些想法。

 

这天晚上月色很好,四周很静,不远处海面上也是一片平静。马力走在草坪上,草坪上的草色都看得很清楚。马力经过那个女子身边时,故意轻轻地咳嗽了一下,然后在距年轻女子不远的一条石凳上坐了下来。马力并不敢冒昧上去跟那个女子打招呼。马力有些担心,若是那个女子误以为马力想上去冒犯她,这个女子只要一叫起来,马力肯定是有口难辩。

 

接着让马力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马力坐下来不久后,那个年轻美丽的女子轻轻地从棕榈树荫里走了出来。一身素衣,头发披在脸上,步子缓慢而轻盈。她经过马力身边时,故意停了一下脚步,但并没有看马力一眼,然后就继续向前走。马力看到她走过去时,从她手上掉下了一样东西,这个东西落在马力的脚跟前。

 

马力没有敢看那样东西,直到那个女子在大楼拐弯处消失了,马力才敢注意看落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马力拣起来放在手上时,才发现在只是一个小纸团。马力小心地把纸团展开来,借着月光仔细看,发现上面仅有这几个字:3.150。

 

马力有些失望,甚至觉得自己被那个女子愚弄了。他刚想扔掉那张纸,却又把它收了起来。他想,这里可能还是有点什么名堂的。

 

马力坐了一会儿没有发现那个女子再出现,就赶紧起身回去。马力回来后特地到林丽房间里看了一下,发现林丽没有醒来,马力就回到自己那间房去,把那张巴掌大的纸放在灯下看了又看,最后确信没有更多的信息,就丢到废纸篓子里,心里面还对自己嘲笑了一番。

 

马力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多一点。这时候马力是既无睡意也无心情看书,马力就开始找事情来折腾自己。他回到林丽房间里,脱了衣服,上床搂住林丽。林丽很快就被马力弄醒了。林丽很喜欢马力的亲抚,在马力身下,林丽感觉自己舒展得很柔美。

 

事后,马力还是没有睡意,林丽也是意韵阑珊,两人就说些愉快的话。马力突然问林丽,你男友是怎么自杀的?林丽听了一怔,然后把身子全缩进马力的怀里,象躲避某种恐怖似的。马力自知这个问题问得太唐突,就紧紧地把林丽搂住。

 

第二天,林丽去公司上班后,马力一个人在家里深感无聊,就想昨天晚上的事。他越想越觉得迷惑,从废纸篓里把那张纸找出来,反复看了看,还是没有发现更多的内容。最后,他决定去报社找邓用聊聊。

 

邓用是他文章的编辑,两人差不多大,常在一起泡时间。马力去报社找到邓用时,邓用正准备跟另一个同行去桑拿,说是放松一下身体。邓用见到马力时,就拉马力一起去。马力除了口袋里有些羞涩外,对那些地方也有些嫌陌生。邓用说,我给你买钟点,别悠了,一起去。

 

马力只好跟他们一块去。两个钟点九十八元,马力看到邓用付钱时心里很是不安。进去后,马力就跟着他们。脱了衣服先冲五分钟的澡,然后到蒸屋里去蒸。蒸出一身汗后,再出来冲一下身子。冲好身子擦干净,穿上袍子,就奔安摩房让小姐按摩身体。马力被按排进房间后,心里很是紧张,不知道小姐怎样摆弄他。这还是马力第一次桑拿。

 

小姐进来后,关上门,把房间里灯光调暗,然后叫马力伏在床上,从马力头部开始按摩,然后是后背,大腿,小腿,最后是双脚。按摩过一遍后,让马力翻过身来,躺下,再从头部、胸部、大腿依次按摩起。小姐的手很撩人,马力装着不知不觉,随小姐怎么动。过了一会儿,小姐开口了,说,你挺文雅的。马力心里一惊。马力知道小姐讲这话,就是叫他在她身上动些手脚。马力假装说,刚出差回来,身上特累。小姐就问马力是哪里人。马力告诉她,江南人,是做文字工作的。小姐竟跟马力谈起了江南人物风情,扬州苏州,郑板桥沈万三,南京杭州,苏小小柳如是,等等,一拔一拔的。马力惊得几乎都不敢回答。后来,马力问小姐,你好象文化不浅?小姐笑了一下,说,又有什么用?

 

马力出来后,又去冲了一下身子,然后和邓用他们一起坐在休息室里喝茶休息。三个人表情都很平常。邓用问马力最近怎么没有稿子来。马力就想起了自己的事,就编造说是一个朋友的故事,那个朋友不解,让他来分析一下,他也不知道,所以来请教邓用。邓用自然不相信马力的话,叫马力把那纸条拿来看看。马力拿来后,邓用只看了一眼,就大叫起来,说,你怎么看的,老兄,这是3.15D,而不是3.150。人家明明告诉你,住在3栋15层D户,让你去,你老兄交花运了。

 

马力不相信邓用说的,把那张纸拿过来自己再看看,确实很象3.15D。马力笑笑,也觉得有趣。邓用说,巫山路通巫山路,你老兄要注意把后门留好。

 

马力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多钟了,林丽还没有回来。马力站在窗前心里很乱。窗前不远处儿童游艺场上,有几个小女孩小男孩还在荡千秋。草坪上没有人,游泳池里有两个女的泡在面里,身子仰浮在水面上,洁白的大腿在灯光下浮着紫色的光。马力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走了。更何况,自己已很长时间没有给林丽交房租水电费生活费了。林丽就是不在乎,马力的自尊心也不好受。

 

林丽回来时,马力正坐在桌前读卡尔·波普尔的《开放社会及其敌人》。马力见林丽走过来,就合上书,看着林丽问林丽今天怎么这么忙。林丽说,你说想找个工作,我今天帮你找了个人,他说过两天给我一个答复。

 

马力赶紧说,不用了,我打算还是走,准备回去。

 

林丽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说,我过两天要去广州出差,你陪我一起去吧。

 

马力站起来,走到窗前。游泳池里这会儿没有人,游泳池四边的灯也关了,游泳池里的水闪着幽色的光。草坪上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一张石凳上,怀里抱着一条狗。

 

林丽走过去,拥住马力的腰,依偎在马力身上。

 

两天后,马力和林丽一起乘火车去了广州。晚上宿在白云宾馆,林丽对马力极尽了温柔。在床上,林丽一会儿就要马力笑给她看。马力就似是而非半痴半傻样的对着林丽笑。林丽说,不管你怎样笑,你的笑很惑人。

 

第二天,他们花了一整天时间在白云山上转悠。上天下第一峰寻牌坊,到九龙泉下看飞泉;下梅花坳听松涛,到鸣春谷看木棉。但马力的心却始终释不开,偶尔,那个午夜出来的女子,也会勾起马力的一片心思。

 

回来时,他们乘汽车从珠海走。林丽想在珠海再玩一天,让马力散散心。他们在珠海宿了一晚。第二天,一起进圆明新园。圆明新园里是一式的仿古造屋,山水布置很雅。在圆明园殿里,马力穿上了龙袍,林丽披上了凤衣,照了一张皇帝太后出宫照。林丽看着照片,很羡慕自己的样子,说,真象。马力问,象什么?林丽笑着说,你象皇帝呀。马力说,那你就是真太后了。林丽嘴一敝,睨了马力一眼,说,就是太后。马力笑了一下,林丽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一阵漾动。

 

他们六点多钟乘一辆豪华大巴从珠海回去。在外玩了四五天,马力林丽都走累了,上车一会儿就打盹睡着了。也不知车子行到什么地方,他们几乎同时被一阵惊叫声惊醒了。当他们睁开眼看时,只见车上站着三个年轻人,各人手上拿着一把凶器,喝令每个人把身上的钱拿出来,稍有不顺从的,随即就是一顿拳头。当他们当中一个人走到马力林丽面前时,林丽已吓得面如土色,颤抖着赶紧往外掏钱。当那个人的眼光移向马力示意马力快掏钱时,马力的唇边刚抖了一下,脸上就挨了一重拳。林丽赶紧声辩,他是我男友,钱在我这儿,全给你们了。那个人立即转向下一个目标。

 

当他们三人把车个二十几个人全打劫过以后,上前喝令司机停车开门。司机立即停下车开门让他们下去。很快,他们就消失在公路边的一片丛林里。司机关上门再开动后,车上的人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十分钟之内。

 

马力脸上还在淌着血,衣服上也是血渍斑斑。林丽不停地用手纸给马力擦血。这时候,车上有人想起来说应该报警,有人就用手机拔了110。过了很长时间,一辆警车追过来了。

 

警察上来就查问三个人的年龄、相貌、特征。每个人都在抢着发言,唯恐漏掉什么细节。当警察询问各人被抢走多少钱时,大家就一一报数。一个老太太抖索着说,我被抢了十二万……不……还要多……近十三……万……

 

警察做了许多记录就走了。马力和林丽回到家时,已经近十二点了。马力一回到家里,就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黑暗中默不作声。林丽心想可能是因为马力挨了一拳头心里难过,就走上去拥住马力,却发现马力的脸上流满了泪。

 

过了两天,林丽下班回来,突然发现马力坐在桌边摆弄一支手枪。林丽吓得站在房门口,问马力,你哪里弄来的枪?马力微笑着转过身,枪口也顺着他人转了过来,对着林丽。林丽站在那儿吓得直抖,结结巴巴地对马力说,别……别……别用枪……指着我。

 

突然,马力手一抬,枪口抵在自己的脑门上,脸上阴险着笑。林丽抓在手上的包吓得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喊,马力,你别这样。

 

“叭!”林丽只觉得血从头顶上飞了出去,眼一黑,身子一摇,眼看着就要栽了下去。马力赶紧起来跨上一步,上去托住林丽。半晌,林丽才缓过神来,看看马力没事,才说,你吓死我了。

 

马力笑了一下。林丽继续说,你哪里弄来的枪?私人藏枪是犯法的。

 

犯什么法?马力说,当一个国家的法律都不能保护它的公民时,守这样的法是愚蠢的。

 

林丽不和马力争论这些,但她依然不放心,问马力,你刚才吓死我了,枪打偏了?外面会有人听到了。

 

马力听了立即大笑起来,说,你真是吓的。我喊了一声叭,你就晕了。这哪是真枪,是仿真枪。

 

林丽这才松了一口气,把马力推开,说,你真会闹,下次不许这样吓我了。然后要过马力的枪,问马力要它干什么用。马力说,下次遇到危险时,可以用它吓唬人。

 

林丽听了笑了起来,说,你倒真会想,这倒不错,会吓住坏人的。

 

晚上,林丽自然要跟马力缠绵一番。林丽睡着后,马力和往常一样,仍然没法睡。他悄悄起来,到自己房间里,开灯,坐了一会儿,却不知道干什么。最后,到窗前站了一会儿,关了灯,回到林丽房间里,上床,拥着林丽睡下。

 

又过了几天,林丽打电话来说,她今晚不回来。马力觉得很无聊,心情没有地方搁,也没心情看电视。马力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女子,他觉得有些奇怪,那个女子有很长时间看不到了,是不是上去看看?

 

马力想,太晚了去不好,如果出现尴尬,就顺说借个什么东西。

 

此时是晚上七点多钟,草坪上还有不少人,有年轻的女子,也有小孩。马力住的这栋楼是一号楼,三号楼在对面。马力下去,穿过草坪,就往三号楼去。当马力上了十五层站在那个女子门口时,心里却犹豫起来,甚至还有些胆怯。马力尽力平住自已的心跳,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说词,然后抬手按响了门铃。但马力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来开门。马力心想,也许这个女人走了,到什么地方去了。

 

隔了一些日子,小区突然异常起来,来了不少警察,说是有个女子死在家中,而且死了好多天了,尸体都已经腐烂了。警察初步断定是它杀,在小区里开始调查。马力听了一怔,和林丽一起下去打听,竟是3栋15层D户那个女子。马力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好象与自己有什么牵连似的。

 

回来后,马力心情异常沉重。林丽问马力怎么回事。马力说,太糟了。林丽说,别太神经过敏了,看看报纸,几乎隔几天就有一起抢劫杀人的,车祸、事故更是不断。我早麻木了,大家都一样,几乎都觉得这很正常。马力听了,身心象是一下子崩落下去似的,全垮了。

 

晚上,马力搂住林丽,还是说,我想过几天回去。林丽听了很不高兴,对马力说,你以为回去就好了,到哪儿都一样,否则我早回去了。在一个土壤里,有些植物不能生长,但有些植物反而会生长得很茂盛。生存就是这个道理,关键在于你自己。你都是学哲学的,这些道理应该比我懂。

 

马力听了,一阵沉默。林丽说得很在理,他过去好象都忽视了这一点。人的一生,都是为了生活,挣钱谋生,不管什么方式,只要能挣到钱,除此之外,一切都是愚弄人的。

 

林丽见马力不语,就继续说,你如果不写稿了,我劝你还是找个工作。上次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你又不同意。在这里有什么不好,还是我对你不好?你如果现在想工作,我再帮你打听一下,准能找个工作。留你,是因为喜欢你。林丽说到这里,见马力心情还执拗在那里,就伸手在马力身上抓抓,撩马力,并且娇着声说,你都两天没有要我了,尽让我想。马力见林丽这么说,就翻上来,压住林丽,把心思往林丽身上集中,和林丽做一番风流。

 

早晨起来,林丽见马力精神似乎爽得很,以为马力想通了,心里很高兴。但林丽却不知道,马力却决定了另一件事情。当生存的忧虑超过了生命承受能力的时候,唯一能救济生命的是另一种方式。这一点,林丽不会知道。

 

林丽去上班后,还不时地打电话回来问候一下马力。马力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晚上林丽回来,马力更是主动地要和林丽近亲,直折磨得林丽精疲力尽才罢。林丽心里很甜蜜,在马力怀里极尽了缠绵。

 

过了两天,是周未,马力说去市中心逛逛。林丽听了一阵欢喜,对着镜子穿衣化妆。一番修饰后,镜子中的林丽美丽、漂亮、高雅。

 

林丽穿好后,到另一个房间里看马力时,吃了一惊。马力平时从不修饰自己,今天却一身干净漂亮的蓝色。浅蓝色的牛仔裤,亮蓝色的T恤衫,皮鞋也是呈亮。尤其腰里别着那把仿真手枪,双手叉着腰,嘴上挂着那种似是而非的微笑,整一个帅气的牛仔!

 

林丽几乎惊呼着扑向马力,说,太棒了!

 

马力笑着,用心深深地吻了一下林丽。

 

出门后,两人一起打的去市中心。一路上,马力和林丽有说有笑,林丽很开心。快下车时,林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马力,你枪呢?马力说,丢在家里了,你问它干嘛?林丽说,怕你带出来,惹麻烦。

 

下车后,就是市中心大街,街上人很多。林丽挽着马力的手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漫步。马力不时地把眼向四周看,象是在寻找什么目标。过了很长时间,马力发现前面有三个全副武装的巡警往这边走过来了,就把林丽带到路边的一张长凳上,让林丽坐下来,然后握着林丽的手就在林丽的耳边上说,你敢不敢当众吻我一下?让别人都看着你。林丽笑了一下,毫不犹豫的就上来,搂住马力深深地给马力一个吻。

 

马力再次握了握林丽的手,觉得差不多了,才放开林丽,站起来,微笑着对林丽说,你坐好了,看着我。然后一步一步地向马路中间退去,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当三个巡警走上来离他只有几步远的时候,马力对林丽扬了一下手,然后突然一个转身,迅速地从裤袋里拔出那把手枪,向三个巡警指过去,几乎同时,三个巡警也拔出了手枪,向他的胸口指了过去……

 

一阵枪声!

 

林丽几乎惊呆了,看着马力一个趔趄,就向后倒了下去……

 

林丽收拾马力东西的时候,没有找到马力留下的一页手稿,只在一本书里,找到这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3.150。

 

林丽把它收了起来,做了自己永远的留念。

 


- 作者: jiuxin 2004年10月8日, 星期五 03:29  回复(0) |  引用(0) 加入博采

初夏时节

                      


  春节前回去的那天,是个下雪的日子,雪不大,是很细的雪,但地上已经落了很厚的一层雪,白茫茫的一片。我经过一座桥时,走在我前面的一个女孩子突然站住了,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但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谁。其后,她突然说,你还记得那年夏天,那个七岁的小女孩,给你送过一封信的那个小女孩吗?                 

  我想起来她是谁了,十四年前那个夏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它在我的记忆的深处里是最浅的。那年夏天很热,每天都是三十七度。在那年夏天我已经长到了十四岁了,已经读完高一了。只是眼前的那个小女孩变化太大了,她是个大女孩了,在鲜红的羽绒衣里,我能够看出她张得很曲的青春而浑圆的美丽。               

  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头脑里又开始了十四年前那个夏天里的故事。那个夏天对于我来说太短了,我走过那年夏天以后,象是再也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夏天。十四年来,我也象是一直在寻找那个夏天,寻找那个夏天里的故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这时候,我听见窗户外面有个人在轻轻地叩窗唤我。我开门走出去,十四年前送信的那个小女孩,站在外面。在白得耀眼的雪地里,她用一块红纱巾裹住了脸。    

  我让她进来。她告诉我,她在那年夏天送给我的信,曾盼望那是她写给我的信。十四年过去了,我长大了,我也可以写信了,给你写信。我每年都盼望着你夏天能回来,给你这封信。这封信写在我身上,你读吗?她说。   

  十四年前的那个夏天,我身上窜出了另外一个人,它和我在一起,又和我不在一起。我不知道它怎么在我身上睡了那么多年,它醒来的时候好象睡得太足了,精力充沛,到处想挥拳舞棒。它在很早的时候,曾经伸过懒腰,我记得应该是在八岁,也许十岁。十二岁的时候,那个懒腰可能伸得大了一点,象是要醒来的样子,但还是接着睡。十四岁,那年的夏天太热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雪花飘下来。室内不算冷,有一个取暖器。我开始慢慢地拆开那个红色的信封,这封信在十四年前就开始写了,写了十四年。她希望我在某个夏天折开她,我也一直在寻找那个夏天。但她不知道,拆信封的人不是我,他是另外一个人,他很疯狂,也很粗鲁。十四年前被一个人唤醒了,就再也没有睡过觉。                                 

  十四年了,在这个风雪之夜,那个送信的小女孩长成这么大了,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我又记起了那年她看我时的眼神,写了十四年的一封信,太动人了,她到了我手上是不是有点嫌迟了一点。我折开这封信时越来越迫不及待。我首先看到了那一对,浑圆,坚挺,桃红色的,浓浓的乳香让人昏眩--我太熟悉这个香味了,尤其在一个初次折封的女孩身上,它香得让人销魂。                           

  十四年前是个夏天,没有风雪,它坦荡得浅显,那个香味让人来不及醉,它在灼热的夏天里却美妙得让人昏眩。               


  我的家乡,是在苏北靠近长江边上的一个小村子里。十四年前它是一个小村子,现在变了,变得有许多记忆都找不到了。村前村后,是一片很浩荡的大湖,湖里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分隔开来的岸,是属于长江下游三角洲河道水域。夏天里,岸上通常长芋头,芋头叶子很阔也很绿,远远地看上去,湖里象是分布着许多绿色的小岛。湖的不远处,有一大片芦苇田,夏天里,常看到野鸭子在那里出没。童年和少年,我常在那边拣到野禽蛋,有野鸭子的蛋,也有其它野鸟的蛋。               

  夏天的芦苇田,通常淹没在湖里,上面有一尺来高的水,鱼在芦苇田里窜来窜去。趟过这片芦苇田,前面是一条小河,小河对面是一个岸。十四年前,那上面长的也是芋头,很宽阔的叶子。             

  十四岁,当一个男孩来说,它也许嫌大了一点,当一个男人来说,它肯定嫌小了一点。十四岁的情,它可能还是懵懵懂懂的,但十四岁的情欲,它是一座蓄满水的但还没有开过闸的水库。我见过开闸放水,是在江都水电站,也是在大水季节。闸门开开来后,水轰鸣着冲出闸门,那气势,不可阻挡也不顾一切。                         

  就是在那个岸上,在那些宽阔的芋头叶子下面,是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太阳还很毒辣,我身上的那个人醒来了,沉睡了十四年的情欲醒来了。从那一天起,我就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疯狂的情欲,一个是谦谦腼腆的我。我在小时候是否也是这样腼腆?好象不是这样,我听很多人说过,女孩子表面骚动的不一定内心也骚动,相反,那些表面看上去害羞的女孩子,内心里却是很骚动的。我不知道那个是真是假,但我是这样的。我是个男孩子,我的腼腆里掩饰着内心的狂渴的情欲。            

  十四年后的今天,我想起那一天依然历历在目。我穿过芦苇田时有一个蚂蟥吸在我的脚面上。芦苇很高,青青的芦叶盖过了我的头顶,抬头仰望,是一片深邃的湛蓝的天空,微风从芦苇上吹过,有轻微的‘嚓嚓嚓’的响声,芦苇下面的湖水,是阴凉的,脚站在水里,感到特别的透凉。偶尔还会从芦苇田里,有几只鸟在前面惊起。                

  穿过这片芦苇田,前面就是那条小河。一条浅浅的小河,河里面长满了水草,河对面就是那块芋头地,象个孤岛似的岸,和这个芦苇田相隔仅十几米远。宽阔的芋头叶子,一直撑到了河边上。我游过那条河时,河里面激起了许多浪花,在毒辣的太阳下往上蒸腾着水汽。我的情欲就是在游过这条小河时上来的,但不是到了河对岸。               

  很多人都说,情欲是自醒的。但自醒的情欲是很迟的,它总是走到了下一个季节。那个季节不会是夏天,它至多也只是夏季要过去的那个时候。                                 

  我的十四岁的情欲是不是一个正当时的夏季?它巧妙地是在那个季节醒来了。那个季节里男人衣服穿的很少,女人穿得也不多。在那个季节,我就常常只穿着一件短裤头。在湖里面游泳时,我有时连短裤头也脱掉。                                 

  十四岁的时候,我的个头还不很高,圆圆的脸旦听过很多人夸过漂亮。我的眉毛很浓,眼睛不算大,耳朵是方方的,十四岁的我好象与十二岁没有太大的区别。十二岁,那年我好象没有情欲,但有和女孩子近亲的欲望,它纯粹是心理上的,时常想看看女孩子的身体上有些什么东西。我在四岁的时候才断奶的,六岁以前一直睡在母亲的怀里,夜里习惯了依着母亲睡觉。十二岁,那一定是情欲的初夏了,在十二岁的一个夜晚,我躺在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身边。十二岁,当属初夏时节,苹果是青的,葡萄还没有开花。                          

  十二岁,是在秋天的一个晚上,是个看月亮的天。           

  十四岁,那天下午,我在小河这岸,就是在这个芦苇田里,我正在芦苇叶上捉一种会叫的青虫,它看上去象蟥虫,但全身都是青的,会飞,捉回去放在笼子里养,给它喂南瓜花,它在晚上或者白天的时候会叫,声音悦耳动听。南瓜通常会开许多的花,分雄花和雌花,鲜黄的花朵里,有一根长长的花蕊,那就是雄花,雌花的花蕊象一朵小野菊花。给南瓜授花粉,就是将雄花摘下来,插在雌花蕊上。             

  我们家屋后长有许多南瓜,通常在早晨,是在露水浓浓的早晨,我陪母亲到屋后给南瓜授花粉。一眼望过去,南瓜地里开满了南瓜花,黄黄的,刹是好看。南瓜都是在夜里开花的,它的花朵里落满了露珠,水珠在花蕊上,非常晶莹透彻,它总会勾起我很多的暇想。在十二岁的时候,我把它想象成了一个鸡蛋,很软的鸡蛋,是没有蛋壳的鸡蛋,一个十二岁女孩子身上,就有这样的两个鸡蛋。在那个秋天的晚上,那两个软软的鸡旦,让我爱不释手。                           

  露水下的南瓜花,看上去都显得很娇嫩,手上略为带些力,花瓣就会破掉。我很小心地摘下那些雄南瓜花,插在雌花蕊上,然后将多余的雄南瓜花带回去,喂给叫虫吃。那个雄南瓜花蕊,有一股很浓的香味,摸在手里,有点脂粘粘的感觉,它让人想入非非。               

  我之所以在这样炎热的下午到芦苇田里去,是因为芦苇田比什么地方都凉快,它里面还有许多奇异的东西。你会看到大虾子,有螃蟹在芦苇根旁爬来爬去。这天下午,我听到芦苇田里有趟水的声音,我寻着声音找过去,我看到莲姑娘顺着芦苇田边朝我这边走过来。她看到我的时候似乎吃了一惊,小河对面的岸是她家的芋头田,她是去浇水的,芋头每天都要浇水。她和我打了一声招呼,问我在干什么,我把手上的叫虫举起来给她看。她笑了,说我还象个小孩。噢,十四岁,是小孩。我说是的,是十四岁,但不是小孩。她笑了,我又叫了她一声姐姐,问她怎么过到河对岸去,她说等船来。我说你怎么不游过去,她说身上衣服湿了很难看。我说现在又没什么人,衣服湿了一会儿就干了。莲姑娘笑了,她说,你还在这里呀。我笑了,我说我不会看的。莲姑娘的脸突然红了,她说,她还不很会游泳,这条河她不敢游。我说那你就等船吧。等了一会儿,没有船来。莲姑娘似乎有点着急了。她说,我游水过去,你在前面游拉住我的手,把我带过去。   

  我有点犹豫了。莲姑娘说她不会游水,我怎么能够带她,在水里带人是有危险的。莲姑娘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她说,她能够浮在水面上,只是不会游而已。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莲姑娘的手并不象庄稼人的手那样有些粗糙,拉在我的手里,很柔软。我又想到了那个南瓜花蕊。我的眼睛不自觉地盯在了她的胸脯上,想寻找什么。透过衣服,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胸罩,是淡红色的那种,上面似乎还有花纹,在花纹下面,那两个看上去似乎很健实。她有二十几岁了,是大姑娘了,那两个让我非常渴望。我的渴望里又想到了那个南瓜花蕊,很想伸过手去。此时,莲姑娘的手在我的手心里,那柔软的感觉开始让我身上发酥,是骨头里面发酥。我们开始一起慢慢地下到水里,莲姑娘在水里面似乎有点使不上劲,走了两步,她身子突然一飘,吓得赶紧抱住我,脸贴在了我的脖子上,双腿全部抬了起来,勾在我的两腿上,象是找不到地。我突然紧张起来,不是会淹死的那种紧张。她薄薄的衣服身子全贴在了我的身上,我只穿了一件短裤头,我感觉到有个地方突然开始胀大了。而她的那个地方,正好对在我的那个位置上。虽然在水里,仍然感觉到有一股热烫的气息传过来。   

  我没有动,膨胀中有一股兴奋的东西在血液里传输,有点想顶穿衣服的欲望,想穿进一个邃道。那是我的十四岁的情欲,是在这个夏天。但莲姑娘却从我身上下来了,我不知道她是否感觉到了我的那个膨胀,是否意识到一个硬棒棒的东西顶在她身上的某个位置上。她从我身上下来后,我有点惭愧起来,感觉到自己好象做错了什么,脸上火辣辣的在烧。慢慢地,那个膨胀又缩回去了。我再次拉好莲姑娘的手,问莲姑娘还过去吗?莲姑娘这回看着我,有点不一样,我又象是犯了一次错误,不敢看莲姑娘的眼睛。莲姑娘说过去,我走到前面去游,莲姑娘跟在后面,我用尽了全部力气,拉住她游过了这条河。                     

  到了河对岸,我的双脚已经能站在河底上了,用力拉了一把莲姑娘,叫她站好。莲姑娘的双脚似乎又站不住了,在水里面一晃,失去了平衡,随即一把搂住我的脖子,脸全贴在了我的脸上,身子和我纠缠在一起。我的那个膨胀又开始了,这次几乎是迅速地弹了起来。十二岁时,并不象这样有力,但它也是膨胀的,是小小的尖头。现在,我感到它很有力,它将我的全身激情调动得非常昂扬。我的整个身子没在水里,莲姑娘也一样,这多少给了我一些掩护。我象是由不得自已了,被另一个人控制住了。我的手放在了莲姑娘的腰上,轻轻地揉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滑进了她的短裤里,向某个地方伸过去。开始是试探性的,渐渐向下就放开了胆子,快到那个地方的时候,莲姑娘突然哼了一声,却迅速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不让我触到那个位置。                          

  我的脸又开始烧红了,我想到莲姑娘会责备我。但是,我那个地方还顶在莲姑娘的那个位置上,她并没有避开。我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莲姑娘把住我的手慢慢地滑向了她的胸部,我触到了她的,富有弹性,柔软里有一种快感迅速麻醉了我的神志。十二岁时,那个也很柔软,感觉很舒服,但没有传递出那份快感。我顿时有点如饥以渴,几乎是用劲地在揉。从十二岁跨到十四岁,这个时间太长了,它常常在静夜里让我渴望。我把两手都伸过去了,一起用力揉她的胸部、,如痴如醉。同时,另一份强烈的渴望在我心头燃烧。我的一只手又开始向下滑去,刚刚滑到那个位置,莲姑娘又伸出了手,拦住了我。但我的那个东东,仍然有力地顶在她那个地方。                            

  我在水里面几乎要昏厥过去,还在极力不甘心,一只手还在试图着向下面伸过去。突然,莲姑娘撒下了我,向岸上跑过去,湿湿的衣服全贴在身上,里面看得很清楚。我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地望着她爬上岸。头顶上的太阳,是那样的热烈,我站在水中,不知道是游回对岸还是跟着她上岸。    

  十四岁,我的情欲就是这样上来的,但在那天下午,我游过那条河时没有得到回应。其实,那条岸离我只有几步远,我在水里面望着那个绿色的岸时,那个硕大的芋头叶,让我突然想到了亚当前面的那片树叶--那片树叶其实是很容易被顶破的。                    

  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走来走去。我的头脑里全是莲姑娘贴在我身上的兴奋,身体内有异样的骚动。我的身体内有一个地方很满,胀得难受,同时,有一个很美妙的渴望在诱我进去。十二岁,那个渴望没有这么强烈,水库似乎还是空的,它只是在潜意识里面有一份冲动。十二岁时,女孩子那个地方似乎很光滑,有点湿,比起那个软软的鸡旦还有点热。在水里面,莲姑娘那里也是热的,也许是我那里很热,热得想散热。                                 

  房间里很热,蚊子在身边飞来飞去,可我却不能出去,那个东西一直是硬挺挺的,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样雄壮,它让我感到难堪。夏天的衣服穿得很少,我没法使它掩藏起来。                  

  我站在窗口,能望见月色下的湖水,望见那一片芦苇田。但是芦苇田那边的小河是看不见的,那边绿色的芋头岸更是看不见。但湖水的波动引起了我很强烈的兴奋,我仿佛又置身于湖水中了,在湖水中的那份快感似乎又要爬上来了,它强烈地绕在我的心头,但止在某个位置,我更不知道那个位置还有多高。十四岁,那天还不知道,在那个位置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                              

  这时候,我听到窗外有人在叫我,是个小女孩的声音,我应声叫她进来。十四年前,那个小女孩,今天就在我的面前,赤裸着的身子在我的身下起伏,大雪在外面飘扬,窗户上已堆了一层雪,屋子外面完全被寒冻包围了,但室里面却热气腾腾。                     

  那个小女孩,她进来后递给我一张纸条,我大至看了一下,一种兴奋立即让我难以自持,我抓起一件汗衫子就奔了出去。我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看了看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很大,象是很惊讶地望着我。                         

  我没有再停留,此时的情欲正烧得我难受。十四年来,那个小女孩在我的记忆中没有一点印象,十四年来是否再见过她,我也不记得,但十四年来,无疑有一个梦一直萦绕在这个小女孩心中,她今天走过来了,用酿了十四年的情,抱住了我这个她日夜梦想的情人。           

  我奔到那个地点,那所房子,那所房子里有一个人正等着我。房子的门半掩着,我走进去后,在院子里,我看见了莲姑娘正向我走过来,我几乎没有任何思想,走上前去就将莲姑娘紧紧地抱住。莲姑娘却用力推开我,快步走向院子的大门,将门关上。我随即转过身子再去抱住她,我的手在她的身上到处挥舞,嘴巴在她的身上不知道想寻找什么东西,到处乱啃。莲姑娘却逼着我一步步地向屋里走去,到了屋里,我看到地上有一张草席,就抱着莲姑娘躺在了地上,我的双手很快就将莲姑娘的衣服剥得一件不剩。呵,那一对坚挺的,那个今天我几次想触摸的地方全部暴露在我的眼里。我的心在狂跳,可我现在不是要用眼睛,我的身体,我的血液,我的灵魂,全都在疯狂地想要亲亲她。我的头埋进了她的胸里,双手不停地在她的身子上到处揉搓。我的手终于落在了那个位置上,那个让我强烈心跳激动的地方。这时候,莲姑娘伸出手扯掉了我的短裤,那个坚挺的东西,终于第一次找到了它想要找的那个感觉。            

  十二岁那年,它也曾经走到那个地方,但它不出于情欲本身,而是出于本能的好奇心支配。十二岁那年,那种感觉是静心的,是用心去体会。   

  但这时却有人在外面敲门,它很不是时候。我的感觉还没有到那个顶峰,我的血液正汇集在一起向一个地方奔流,象洪流中的洪流一般,我的快乐里还没有把自己完全融化掉。我依然不顾一切地在莲姑娘身上挣扎。可莲姑娘却扭动着身子,要从我身下挣脱开去,我紧紧地贴在她身上,毫不松动,要命地向某个深处攻去,我要找到那个兴奋点让自己融化掉。可莲姑娘这时候突然用了一下力,一下子把我掀翻了,然后轻轻地对我说了一声,快穿好衣服。   

  我回到家里,有点垂头丧气,我身上的汗流了几层,整个身子湿湿的。我站在窗下,望着窗外的月色湖水,精神仍然沉浸在刚刚过去的疯狂的情欲之中,所有的感觉都没有能够尽兴,它带给我的只是一种回味,有许多细微的快感在激发我的联想。那种切肤之感,令我心荡神驰,在心灵的深处,在寻找那种最完美最快乐的感觉。                

  十四岁,那个情欲来得是如此的疯狂。               

  整整一夜,我都没能睡得着。我的怀里抱着莲姑娘,是在一个空洞的想象里,身心如烈火般在燃烧,而我身上的那个东西,它也是一直坚挺在那里,在强烈地控诉着它的欲望。                   

  第二天,我知道莲姑娘还会到那个岸上,还会到那个芋头地里去。下午,我早早地就在那个芦苇田里等她。炎热的太阳当空照晒,湖面上闪烁着耀眼的白色的水波,芦苇田里知鸟的叫声更显出暑天的酷热。但我心中的太阳更加热烈,它在烤晒着我的心,烤晒着我的血液、我的肉体。    

  终于,我等来了莲姑娘,我的心开始狂跳不止,全身也跟着亢奋起来。但莲姑娘向我走来的时候我没有动,好象由于情欲的高涨反而羞怯起来,等到莲姑娘走近了我的时候,我上前抱住她,我的手又开始在她身上到处挥舞。芦苇很密,赤热的阳光下面更不会有人来。渐渐地,我又想冲进那个地带。但脚下面是水,没有可以躺身的地方。莲姑娘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她捧住我的脸,吻了我一下,说,我的小祖宗呀,我们一起游过去吧。                                

  我拉住她又游过了这条小河。十四岁,它似乎成了我渡过情欲的一条河。这次她的身子,是伏在我身上,那一双在我身上磨擦,感觉极其美妙,我没有忘记在游水的当中,用手去亲亲那对性感的。我们游到对岸后,手拉着手往岸上爬。芋头地里有一个水槽,这会儿里面没有水,半人高的芋头叶,将这个水槽俺得严严实实。我一到了这个当中,几乎是奋力将莲姑娘抱住,三下两下,将两人身上的湿衣服全部扯掉了。      

  呵,我的十四岁的情欲啊,象经历的千水跋涉,终于走到了它的尽头,那种疯狂的激情,那种让人欲仙欲死的感觉,腾云驾雾,极乐无比,从下午三四点钟光景,一直到太阳下山,夜幕降临,我们才从那块芋头地里回去。                             

  潮水终于退了下来,在静静的午夜里,我站在窗下看湖水时,那湖水闪耀的光有了柔和。天空的月色照得很明,湖里分布的大大小小的芋头岸,这时候看上去是墨绿色的,一切是这样的平静。十四岁,我走过这一天,似乎还象往常一样。                        

  但到了第二天下午,我的口又干了起来,我坐在窗下看湖水时,湖水被烈日当空照晒,湖面上有水汽往上蒸腾,在烈日下能看到袅袅地向上腾起。                                

  我走出房间,从一座小桥上跳进水里,向湖里一座很远的岸游去,它至少距我有一千米远。我奋力划动着两手,与湖水拚搏着我的能量。在这之前,我还从来没有游到那里去过。十四岁,那个岸距我还嫌远。但游了一半,我在水里面就转了一个方向,我又游向了那边芦苇田。芦苇田在前面,它距我也似乎很远,可我能听到芦苇田里的叫虫和知鸟的声音。芦苇田里的水是透凉的,在芦苇田里,烈日不会晒到我。           

  我游到那里,很快钻进芦苇田,一股荫凉顿时让我感到特别的凉爽。我开始快步向那边穿过去。在芦苇田里加快步子,芦苇叶子扎在人身上很疼,更何况现在我还是光着上身。但在这个时候,一种渴望已在我的心头灼热起来。我已完全感觉不到芦苇叶子扎在身上的疼痛。一路上,芦苇叶子在我身上扎出了许多红色的血痕。         

  我穿过芦苇田后,到了前面那条小河。静静的河水闪烁着平静的灼热的水光,没有任何人。我有点失望,一头扎进小河,憋住气,在水底下让自己足足沉了有五分钟,浮上来,头一甩,突然发现芦苇田边上站着一个人。我几乎是来不及想来不及呼喊,大步从水里奔到她面前,紧紧地抱住她。我渴呀!我一边呼喊一边手在她身上乱舞。还是那样的如饥似渴,还是那样的疯狂。我的耳边听到了她在轻轻地呼唤我,声声在唤着我的小祖宗,慢点,别急。噢,我怎能不急,我的血液又在奔腾了,我的水库里还是满的。坝体胀得难受,闸门承受着太强的压力,它仿佛就要崩闸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莲姑娘身上疯狂了多长时候,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狂热的啃咬,都希望把自己全部陷进莲姑娘的体里,才能找到自己那个要命的兴奋点。这个时候不是我,是我十四岁的情欲,它是另外一个人。身边的芦苇在哗哗作响,脚下的水在荡着很浪的波。莲姑娘似乎有点站不住了,她把我往小河里推,一边推,一边咬着我的耳根轻声叫唤着,我的小祖宗,到那边去吧。                         

  十四岁,那块芋头田似乎是我情欲的摇床,密密的芋头叶子盖着我们,让我尽情地享受着那种摇摇欲坠的美妙。在炎热的暑天里,芋头叶子下面不通一点风,我们身上汗水淋漓。                  

  十四年后,我今天回到家乡,窗外看不到湖水,大雪纷飞。那块芋头田早已看不到了,上面建了一幢高楼。但在这样严寒的冬天,我不用去找一块摇床。我长大了,十四年前那个小女孩也长大了,在疯狂的激情之后,我们能够在一起慢慢享受那种细腻的温柔。我的手这会儿还在那一对上轻轻地抚弄,四条腿缠绕在一起。床上垫的是席梦思,身上盖的是淡绿色的羊绒被,地上还有一个取暖器,这是我自己的房间,不用担心父母亲会来敲我的门。十四年前,我也有自己的房间,那时,父母亲会来敲我的门吗?                              

  十四年前,我没有把莲姑娘带到家里来,带到我的房间里来。十四岁,情欲来得似乎还有点不知所措。                   

  每天下午,我都迫不急待地往那个芦苇田里去,在那个小河边上等莲姑娘,在莲姑娘赤裸的怀里,我象一个任性撒娇的小孩,肆无忌惮地的撒着我的情欲。每一次,当我平静了下来,伏在莲姑娘的怀里寐梦的时候,莲姑娘总是慢慢地梳理着我的头发,轻轻地说,我的小祖宗,你把莲姐都要折腾死了。                            

  十四岁,那个夏天是如此的灼热。                 

  接下来还剩二天,我就要开学了。我在莲姑娘身边有点不安起来,我想着我要离开她了,离开了我的情欲。我贪婪地把她身上每一个地方都仔细地看看,每一个地方都细细地抚摸无数遍,我的疯狂的情欲里开始充满了一种温情,是十四岁的细致的温情,恋恋不舍里全是我的伤感的泪水。可莲姑娘却说,你还小,你想莲姐时就回来看莲姐。           

  我不小了,十四岁了。十四岁的情欲有这么疯狂的么?我不再是一个男孩子了,我游过这条小河就不再是一个男孩子了,情欲让我长大了,我有了伤感,有了企图,有了在一个女人面前,用情欲走进她的心灵深处,我是一个男人了。                           

  十二岁那年,我才是一个男孩。                  

  一开学就显得很忙,有许多暑假作业我都没有做。第一个星期,我天天都在补暑假作业,接下来那个星期,老师又发了一大堆考试卷下来,突击对高一学的内容复习提高。我每天都感到头昏脑胀,无法集中心思。我常常想着那个湖水,那个小河,那个芦苇田对面的芋头地。我有时在心里疑惑,躺在莲姑娘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我?但在晚上,我躺在床上,我的头脑里全是莲姑娘,那一对富有弹性的,那下面乳白色的光洁的皮肤,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又唤起了我的情欲。在黑暗的屋子里,在我的狭小的蚊帐里,我的十四岁的阳具,直挺挺地指向空中。      

  总算挨到了国庆节,学校放三天假。我急不可耐地当天一放学就往家赶。在这一个月来,日渐一日的情欲灼烧得我难受。一路上,我都在想怎样去见莲姑娘,怎样去拥抱她,怎样去亲吻她,又怎样让我的情欲再一次尽情地撒个欢。当我赶到家里的时候,却突然得知,莲姑娘已和男友到外面大城市里去做工去了。                      

  晚上,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湖水,望着那片芦苇田,望着那片芦苇田后面看不到的小河和芋头地,我在窗下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她丢下了我,在她的眼里,我还是个小孩,是个十四岁的小男孩。我的十四岁的情人就这样和我结束了,在这个夏天结束了。湖水已经变凉了,芋头叶子全枯萎了倒在地上,湖面上开始飘满了芦花。是秋天了,我已经不是十四岁了!                               

  十四年里,我没有再见到过莲姐。十四年前,她在我身上唤醒了一个人,这个人就再也没有睡过觉。她给了我那个夏天,那个夏天是个最热的夏天,每天都是三十七度。十四年来,我没有再经历过那样的夏天。我回到学校,为我身上的那个人找了一个人,她是我整个中学时代的恋人,是我情欲的对象。常常在无人的教室里,在校园的某个角落上,那个人就会疯狂起来,不顾一切的疯狂。我上了大学,我的恋人却在另一个城市,我又为我的那个人在大学里找了一个人。大学校园里有一座山,山上长满了树,四季里都有鲜花开放,我很喜欢到那个山上去,是在晚上,和我的恋人一起上那座山,我身上的那个人又会疯狂起来,如痴如醉的疯狂。后来,我的大学情人早我一年毕业了,她到了北京,而我在南方,我不能常常去看她。她走时我想起了学校卫生院里,有一个漂亮的小护士,在我生病的时候,曾跟我借过一本书。在大学校园里,我明白一个小护士跟我借书意味着什么。我又设法让自己生了一次病,在病床上,我对那个小护士说《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说《查蜜莉亚》,说《吉普赛人》。第三天晚上,小护士躺在了我的病床上。我大学毕业后,身边又跳进来一个漂亮的女孩……

  十四年过去了,这十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那个夏天。十四年前的那个夏天,它热得让人着迷,让人倾醉。十四年后,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晚上,我拆开了一个包了十四年的信封,一个酿了十四年的情,我仿佛又走进了那个夏天。在疯狂的情欲之后,我还找到了一份恬美。      


- 作者: jiuxin 2004年10月8日, 星期五 03:22  回复(2) |  引用(0) 加入博采